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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俱乐部冲澡时,热水“哗哗”地冲刷着潘逸冬后颈的汗珠。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可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嘴角挂着的笑。
这种开心的笑容,以前只有站在球桌前打球的时候才有,可现在,仅仅因为一个女孩的邀约,就在这十月德国的清晨,像天空中的星光一样,满满地溢了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斜阳把德国小镇尖尖的屋顶都染成了蜜色,看上去暖烘烘的。
保罗开着车,碾过路边的落叶堆,出“沙沙”的响声。潘逸冬坐在车上,望着车窗倒影里的自己,不停地整理衣领。突然,他想起赛前热身时那种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从指尖一点点爬上后颈,让他既兴奋又有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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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车吧!”保罗伸手拍了拍潘逸冬的肩膀。
音乐酒店的霓虹招牌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就像一串被揉碎了的音符。一推开门,黑胶唱片转动出的“吱呀”声,混合着烤香肠的香味,一下子就扑面而来。
吧台后面放着一架老钢琴,上面还摆着贝多芬的半身像。烛台里的蜡烛火苗,随着小提琴曲轻轻摇晃,营造出一种浪漫的氛围。
“快看舞台!”保罗用手肘撞了撞潘逸冬,提醒道。
聚光灯下,一位银乐手正在用颤音琴演奏,一个个音符就像泉水里的小水珠,“叮咚叮咚”地滚落下来,好听极了。
可潘逸冬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身影吸引住了。张新月穿着绛红色的巴伐利亚传统裙装,裙摆上绣着细细的莱茵河浪纹,看上去精致极了。她的卷上别着一枚银质月形卡,每走一步,就好像是踩着音符,从天上慢慢坠落人间。
“天呐!她美得像幅油画。”保罗忍不住赞叹道,他的声音混着旁边玻璃杯相碰的轻响,传进潘逸冬的耳朵里。可这时候的潘逸冬,只觉得喉咙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新月。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张新月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茉莉香,特别好听。她的指尖在菜单上轻轻划过,热情地推荐道,“推荐试试烤猪肘配雷司令,这里的厨子以前还在柏林爱乐乐团当过后勤呢,手艺特别棒!”
保罗马上用德语和张新月聊了起来,从慕尼黑啤酒节的热闹场面,谈到勃拉姆斯的故乡,又说起自己曾经组乐队的那些趣事,还有为了乒乓球梦想放弃音乐的遗憾。
潘逸冬只能勉强听懂零星几个德语单词,比如“s?nr(歌手)”“jahre(岁)”。他只好盯着刀叉在烛火下的反光,有点不知所措,默默地数着桌布上的音符暗纹。
突然,张新月转眸,用英语问潘逸冬:“逸冬,你平时训练的时候,觉得哪部分最辛苦啊?”
“正手拉弧圈吧,”潘逸冬一边回答,一边摩挲着虎口处的茧子,那是他握拍二十年,每天训练留下的印记,“每天要挥拍五千次,一直练到肌肉都记住动作了为止。”
就这样,话题像一条被阳光照亮的小路,越聊越宽。三个人从乒乓球的旋转轴,聊到歌曲采风。当张新月说起在肯尼亚草原上写的《斑马布鲁斯》时,保罗突然吹了声口哨,兴奋地说:“真想听现场版!你就露一手呗!”
“那得请我上台才行呀。”张新月调皮地眨了眨眼,从服务生手中接过一把木吉他。
聚光灯照在张新月指尖的那一刻,潘逸冬忽然想起昨晚,她在坑里小小的身影,就像一枚月牙。可就是那小小的身影,却让整个山脉都好像成了她的伴奏。
这时,张新月轻轻拨动琴弦,开口唱起了她十六岁时写的歌:“you’rethestarifefor,ongbeforetheoonkneduhodutogodu”(你是我爱上的星,远在月亮学会光之前)
潘逸冬虽然不太懂英文歌词的意思,可他却看得懂张新月垂眼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的影子,就像一只蝴蝶轻轻地把翅膀收拢在吉他弦上,美得让人心动。
保罗忍不住感叹道:“她的歌也好听,再这样下去,我怕我都要爱上她了!你说是不是,逸冬?”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潘逸冬一眼。
潘逸冬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瞬间白,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凉得他颤。他死死盯着舞台上张新月晃动的裙摆,胸腔里像是塞了团乱麻,酸涩和烦躁搅在一起。
他强压下想反驳的冲动,可喉间紧,连呼吸都变得不畅。看着保罗一脸促狭的笑容,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暗暗较劲——自己才不会让这种玩笑话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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