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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柔失笑,打发小婵赶紧去歇着,“放心罢,他不会的。”
只不过话虽这么说,一想到崔嬷嬷和郑兰璧的模样,她心里就隐隐有些闷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上不下的。
折柔怔怔地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乌蒙蒙的,看不到远处。
她从小寄人篱下,看尽白眼,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自己的家,和心爱的郎君过点自在安生的日子,再也不必如浮萍一般漂泊无定。
她盼望着一家人能够和睦安乐。
“怎么在夜里洗头发?等下擦不干透,看明日哪个头疼。”
折柔闻声转过头去。
陆谌不知何时回来了,穿一身墨色交领襕袍,躞蹀带束出窄而挺拔的腰身,说着话,迈步进了堂屋。
走得近些,烛光映出他锋锐的五官,眼似点墨,高鼻薄唇,唇角浮着浅淡笑意,越发衬得下颌线条清瘦利落。
打从少年时第一次见到陆谌,折柔就觉得他生得好看。
那时他还带着些读书人的儒雅清隽,后来在沙场上锤炼过几年,就尽数化作了逼人的锐气。
不笑时,薄唇微抿着,颇有些显凶,可每每望着她笑起来,却又温柔得好似云散雨霁,冰消雪溶。
心头微微一热,浮着的心绪忽然安定下来,折柔仰起脸,笑盈盈地看向他,“你回来啦。”
陆谌应了一声,走到折柔身后,极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帕子,一边帮她擦起头发,一边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往外瞧,故意啧了一声:“在看什么呢,这般入神?是不是在看西厢房里的那两个小丫头,让我撵跑没有?”
折柔让他闹了个大红脸,抬手朝他腰间拧了一把。
陆谌也不躲,只反握住她的手,继续邀功似的道:“那两个丫头生得着实水灵,可我一眼都没瞧,直接吩咐南衡给打发走了。”
这人好生油滑,折柔忍不住笑睨他一眼,把他往一旁推,“你没瞧,怎知人家生得水灵?”
“只看了一眼,成不成?”陆谌闷闷笑起来,顺着力道将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发顶,“放心罢,母亲那边,不会再送人过来。”
两个人离得近了,折柔忽然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一时也没有多想,只笑着凑近嗅了嗅,“衣裳沾的是什么香?比平常用的好闻呢。”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陆谌的身子,似乎微微绷紧了一霎。
同床
心头隐约浮起一丝异样,折柔还未及细思,就听陆谌淡淡“唔”了一声,“今日下值,我去了趟徐相府上,那人性喜风雅,素爱熏香,许是沾上了他家中的荀令十里香。”
提起徐崇徐相公,陆谌眉眼微冷,声音里也染上一抹倦意。
看见他的神色,折柔心里那点若有似无的不安尽数化作了担忧。
陆谌曾与她提起过,说徐崇此人,面善心狠,城府深沉。
徐陆两家原是世交,彼时徐崇还只是名不见经传的翰林学士,陆父却已官居参知政事,身兼太子太傅,对徐崇一向多有提携。
不想后来东宫谋逆被废,陆父因此牵连获罪,除了陆谌的表弟谢云舟曾向皇帝长跪求情,朝野上下,再无一人敢为陆家说话,徐崇更是直接将陆谌拒之门外,流放路上也只任由他自生自灭。
短短四载,风水轮换,陆家门庭败落,徐崇却摇身成为权倾朝野的尚书仆射,简在帝心,深得信重。
她并不太懂朝政上的事,也不甚清楚两家的旧日恩怨,只是看着陆谌每日越发忙碌,比起在洮州的时候,脸上虽也带着笑,却总是难掩倦色,人也清减了不少。
想到这些,折柔不免心疼,抬手摸了摸陆谌的脸颊,轻声宽慰:“秉言,我们不求功名,只求平安。实在不成,我们一家人回去洮州,也是照常过日子。”
空气安静片刻,陆谌锋锐深邃的眼睛缓缓睁开一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微笑道,“莫怕,我心中有数。”
“有你在,我自然不怕的。”折柔笑起来,抚了抚他的鬓角,眸光盈盈地望着他,“我的阿郎,是人中龙凤呢。”
陆谌捉住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抬眼看过去,似是有话要讲,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只低低唤了一声,“妱妱……”
折柔笑笑,直觉陆谌是有什么心事,但见他不愿多说,她便也不多问,只催着他去沐浴歇息。
净室里响起潺潺的水声,折柔倚靠在榻边,随手拿起床头的医书手札翻看。
翻过几页书纸,折柔心绪渐定,正看得入神,眼前光线忽然一暗,陆谌靠了过来,带着点沐浴后清新的水汽,一把抽走她手里的医书,扔到一旁,笑道:“往后不用再去行医问诊,怎的还这般用功?我竟是娶了位夫子回家么?”
“那不成。”折柔笑嗔了他一眼,起身去把书札仔细放平整,“我还想盘一家药坊,卖些成药方剂呢。”
“家中不缺银钱,何必再去辛苦。”
折柔笑笑:“我想寻些事做。”
好像这样便能在陌生的上京城扎下根来。
陆谌垂眸看了她一眼,“上京的药局和医铺大多开在马行街上,改日我带你去转转。那附近是州北瓦子,夜间极热闹,还有你爱吃的旋煎羊肉。”
折柔眸光一亮,欢喜道:“当真?”
“我几时骗过你?”
陆谌低笑一声,在榻上伸直了长腿,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折柔的头枕着他的手臂,身子松散地窝在他怀里。
陆谌微低下头,就看见她鸦青的发丝松松挽去一侧,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上面缠绕着一根细细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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