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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露从今夜白(第6页)

他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浓烈的酒气,喷在韩璐的脸上。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嘴角,从她的嘴角移到她的下颌线,从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颈侧,落在她的锁骨上。他吻得粗野,吻得毫无章法,像是在泄这几天所有积压的情绪——思念、痛苦、悔恨、不甘、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梁作斌把衬衫从身上扯下来,甩在地上,露出整个上半身。月光照着他结实的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在月下泛着光,汗水从胸口滑落,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他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滚烫的、灼人的、能把一切都点燃的火。

他一只手揽着韩璐的腰,另一只手从她的膝盖弯穿过去,一使力,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韩璐的头垂下来,在月光下像是瀑布。她的嘴角还有他留下的痕迹,微微有些红肿。

梁作斌抱着她,转身走向屋子。

他的步伐比刚才稳多了,虽然还带着醉意,可抱着这个人的时候,他的手不抖了,腿也不软了,好像这个人给了他力量,给了他一切。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屋,跨过门槛,走进卧房,走向那张大床。

他把韩璐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慢慢地、一粒一粒地解开她旗袍的盘扣。

第一粒,她的锁骨露了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光。

第二粒,旗袍的领口滑开了,露出了肩膀处一小片皮肤。

第三粒……

梁作斌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那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滚烫的、灼热的、带着酒气的。

“璐璐,”他哑着嗓子说,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你是我的。”

他的嘴唇再一次覆上去,比刚才更用力,更霸道,更不容拒绝。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她的眼睑,她的鼻梁,她的唇角。他的手扣着她的肩膀,掌心滚烫得像烙铁。

就在这时——

梁作斌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猛地敲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碎裂——韩璐的脸变得模糊了,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碎,月光变成了一片白光,白光里的一切都在旋转——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

不是被窝,而是躺在上面的被子上面,整个人横在床上,一只脚还耷拉在床沿外面。他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脱了,团成一团扔在地上,旁边是另一件衬衫——他原来穿的那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上了一件新的然后又脱了。他整个人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裤子,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汗,在炭火微弱的光里闪着亮光。

周围静悄悄的。

静得像坟墓。

没有韩璐,没有月光下的身影,没有那个带着栀子花香味的拥抱。只有炭盆里最后几块炭出的微弱的红光,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时出的呜呜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急促的呼吸声。

梁作斌躺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然后,一滴眼泪从他的左眼角滑了出来,沿着太阳穴的轨迹,慢慢地滑进了头里。接着是右眼,又是一滴,然后是两滴,三滴,四滴,像是决堤了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他一滴眼泪又一次掉下来,无声的,安静的,只有眼泪在流,没有一点声音。他的嘴微微张着,嘴唇在抖,可哭腔被他死死地压在喉咙里,一点都不出来。这种无声的哭,比嚎啕大哭可怕一万倍,因为嚎啕大哭是一种泄,而无声的哭,是一种绝望。

梁作斌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了。

“璐璐——!”他的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叫,又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鹰在嘶鸣,凄厉得让屋顶的瓦片都在震动。

“璐璐!璐璐!璐璐!”他一连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凄厉。他喊着喊着就从床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到了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大喊,“璐璐!你在哪儿!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院子里只有风,只有树,只有一地的月光,什么都没有。

“璐璐——”他的声音在喊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忽然碎了,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他的身体顺着窗框滑了下去,蹲在窗户底下,蜷成一团,像个孩子一样,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门被猛地推开了。

老马冲了进来,鞋都只穿了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根棍子,满脸惊慌失措。他跑进来一看,看到梁作斌蹲在窗户底下,光着膀子,脸上全是泪,鼻涕糊了一嘴,狼狈得不像话。

老马愣了足足有五秒钟。

他跟着梁爷七八年了,从梁爷在北平开武馆的时候就跟着了,他从没见过梁爷这个样子。梁爷是什么人?北平城里的大名人,长得又俊,功夫又好,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哪个不得叫声“梁爷”?就算是后来出了那些事,被人骂汉奸走狗,梁爷也是硬撑着,面上从来不露怯。可现在……

老马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根棍子扔在一旁,把身上穿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梁作斌光着的膀子上。

“梁爷,”老马的声音有点抖,但尽量放得平稳,“梁爷,韩小姐不在,您是不是……您是不是做梦了?”

梁作斌抬起头来,脸上糊着眼泪鼻涕,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子。他看着老马,眼神迷迷蒙蒙的,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地、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找回了焦距。

“老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老马,你帮帮我。”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老马的手腕,抓得很紧很紧,五根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箍着老马的手腕,抓得老马龇了一下牙,但没敢动。

“帮我把璐璐找回来,”梁作斌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束光,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上的灯火,“快,把她找回来,我不能没有她,老马,我爱她,我爱她你知不知道?”

老马的手腕被箍得生疼,可他没吭声。他看着梁作斌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近乎疯狂的光,心里头像是被人揪了一把。

“梁爷,”老马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可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在梁作斌的心上,“我的爷啊,您怎么糊涂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梁作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韩小姐,把您府上的日本军部重要文件都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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