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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路上,韩璐捏着那张烫金请帖,指尖微微颤。沉香木的香气从纸面上渗出来,混着若有若无的麝香调,像梁作斌那双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温柔里裹着刀锋。
请帖上的字迹遒劲有力,是梁作斌亲笔写的——“璐璐,数日未见,心下甚是挂念。城南庭深别墅已备薄酒,备有清茶,只盼佳人一叙。落款处画着一枝瘦梅,梅花旁点了三滴墨痕,像是无声的叹息,又像是暧昧的暗示。
韩璐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底那股不安便浓一分。她想起上一次见梁作斌时,他看她的眼神——那哪是看一个普通朋友的眼神,分明是猎人盯着猎物,带着一种灼烫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渴望。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颈侧,又从颈侧滑到腰线,像一条湿冷的蛇,舔舐过每一寸肌肤。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听说梁作斌最近染上了冰毒。那东西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子,她太清楚了——亢奋、偏执、失去理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她把请帖收进袖中,推开门,秋日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沉闷的香气。她得去找三哥,找大师兄二师姐,找薛将军李将军,这件事她一个人拿不定主意。
城南薛将军府邸,后堂议事厅。
厅里烧着一鼎炭火,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薛将军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长袍,眉宇间是久经沙场的沉稳。李将军坐在他左手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情淡淡的。
韩璐进门时,李三第一个站了起来。
“妹妹,怎么了?”他一眼就看出韩璐不对劲。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脸上从来藏不住事,此刻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抿着,分明是遇上了为难的事。
二师姐苏婉清也放下茶盏,关切地看向她。大师兄李云飞倒是沉得住气,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
韩璐走到厅中,从袖中取出那张烫金请帖,轻轻放在桌上。
“梁作斌又给我下帖子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平静底下压着的暗流,“约我去城南庭深别墅,说是有要事相商。”
薛将军拿起请帖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李将军凑过来瞥了一眼,冷笑一声“要事?他梁作斌能有什么要事,哪次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韩璐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说开了“三哥,师哥,薛将军,我知道梁作斌找我是为了什么。我不想去,我去了,梁作斌对我肯定图谋不轨。虽然我对付他不在话下,但是他这个人城府很深,我去了,我怕让三哥伤心。”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三脸上,声音低了几分“除非让三哥跟我一起去。”
李三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今年二十八岁,比韩璐大五岁,从小就把这个妹妹护在手心里。梁作斌这个人,他从一开始就看不惯——说话阴阳怪气,看人的眼神总是黏黏糊糊的,尤其是看韩璐的时候,那眼睛简直要长在她身上。
“不准去。”李三的声音很硬,像是铁板砸在地上。
二师姐苏婉清叹了口气,往前探了探身子,拉着韩璐的手说“师妹,那个梁作斌他这不就是明摆着是看上你了。这个男人真是虎狼一样,不一定做出什么事情,而且他都已经染上冰毒了,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此去我有些担心。”
苏婉清今年三十二岁,是韩璐的二师姐,为人最是心细。她说着话,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前些日子听人说,梁作斌最近毒瘾作的时候,把身边一个伺候的小厮打得半死,肋骨断了三根。这样的人,你还敢单独去见他?”
大师兄李云飞摇了摇头。他今年三十五岁,是四人中年纪最长的,功夫也是最好的。他说话向来客观,不怎么感情用事。
“师妹,别这么说。”李云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梁作斌的功夫虽好,但小师妹的功夫更胜一筹。我觉得梁作斌是打不过小师妹的。再说小师妹这些年行走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梁作斌还不至于让她怯场。”
苏婉清斜了他一眼“大师兄,你这话说的,功夫好就一定管用?梁作斌要是明刀明枪地来,我自然不担心。可他要是使阴招呢?在茶水里下药呢?设个圈套让你钻呢?小师妹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李云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苏婉清说得有道理,梁作斌这个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拳脚功夫,而是算计人心。
薛将军一直在沉默,手里的茶盏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今年四十五岁,镇守边关多年,看人的眼光毒辣。梁作斌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每次都觉得不舒服——那个人太会笑了,笑着笑着就把你卖了,你还得替他数钱。
“拖住梁作斌是重中之重。”薛将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梁作斌最近在拉拢各方势力,城南的刘家、城北的赵家,都跟他走得近。他如果彻底倒向对面,我们在城南的布局就全完了。韩璐跟他有旧交,是唯一能接近他、拖住他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韩璐“韩将军,我建议你去试一试。”
韩璐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好的将军,我就去。”
她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在等一个理由说服自己。
李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不行!”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完全不顾什么礼仪规矩了,“薛将军,我不是要顶撞你,但这个事真的不行。妹妹你听我说——”他转向韩璐,急得眼睛都红了,“妹妹,我觉得梁作斌这个人很阴险,也很恶心。他总之在盯着你看,上下打量你,我真恨不得一脚踢死他!”
他说着说着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那个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上一次聚会,梁作斌坐在韩璐对面,端着酒杯,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过韩璐。那目光先是看脸,然后是脖子,再往下就不堪入目了。李三当时就想掀桌子,是韩璐按住了他的手。
“三哥,别这么说。”韩璐的语气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生气的孩子,“我跟他只是装一装,你对我还没信心吗?”
她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李三的手臂。那个笑容很好看,弯弯的眼睛,浅浅的酒窝,像是什么都不怕。但李三看得分明,韩璐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在强撑。
“信心?”李三苦笑,“我对你的功夫有信心,对梁作斌那个人没信心。妹妹,你不知道一个染了毒的男人有多可怕。他没有底线,没有理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功夫再好,你能防得住一个疯子吗?”
苏婉清也跟着说“是啊师妹,这事得从长计议。要不这样,你就说你病了,推掉这次邀约,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韩璐摇了摇头“推得了一次推不了第二次。梁作斌这个人最是多疑,我若推辞,他反而会起疑心。到时候他要是去投靠对面,我们就被动了。”
薛将军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年轻的女将军,胆识和气魄都不输男儿。
李云飞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陪小师妹去。我就说我是她的随从,贴身保护。”
韩璐还没说话,李三先开口了“不行,你跟着去有什么用?真出了事你能当场翻脸吗?梁作斌认识你,你装得了随从?”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李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他走到韩璐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总之,妹妹,”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也一定躲在暗处,看看这个梁作斌还想耍什么花招。”
韩璐抬起头,对上李三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深深的,沉沉的,像是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妹妹”。
“三哥……”韩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李三松开手,转身对薛将军说“薛将军,这次行动我来安排。明天韩璐赴约,我带四个暗哨埋伏在庭深别墅外围。我和韩璐约定暗号,若有危险,她摔杯为号,我立刻带人冲进去。”
薛将军沉吟片刻“梁作斌也带了人,他的手下大概有七八个,都是好手。你带四个够不够?”
“够了。”李三说,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我带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对付梁作斌的那几个酒囊饭袋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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