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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三人之首的周单现在心脏也是狂跳不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万万没想到,程斌留下的、让了尘以命守护的,竟然是如此要命的东西!这不仅仅牵扯到一桩旧案,这简直是直指京城官场最黑最深的脓疮!谁碰谁死!
他快速翻动了几页,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人名、官职、金额、事由,触目惊心。而且这些绝大多数都是七品及以下官职的人,看来这账册的确被人刻意删减过!
一瞬间,周单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这东西能不能上交?如何上交?交给谁?上官是否就是册中之人?隐匿不报?锦衣卫与东厂已经被大面积清洗过,那些新上位的人视功如命,了尘已死,出了人命案子,他们一定会闻着味儿找过来,一旦泄露,同样是死罪!了尘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若再深究,则京师之内,自会有人将账册全帙公之于众,这是否意味着还有更多册子,掌握在未知的人手中。
就连一向心胸开阔的周单都酿呛一下差点摔倒,他猛地合上册子,用油布重新仔细包好。
“老周?”老张和小刘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周单目光迅速扫过二人,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之事,出我之口,入你二人之耳,绝不可再有第四人知晓!听懂了吗?”
老张小刘立刻重重点头,他们深知利害。
“把这里恢复原样,一丝痕迹都不要留!”周单命令道,同时将油布包紧紧塞入自己贴身的衣襟之内。
老张和小刘立刻动手,将界碑下的土石重新填好,尽量抹去所有动过的痕迹。
周单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界碑,眼神复杂。“回京!”他调转马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但紧握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
三骑快马再次奔驰起来,来时匆匆忙忙,去世忙忙匆匆,马蹄声碎,踏起的尘土仿佛都带着血腥味,周单怀中的那本册子,如同一个炽热的火炭,烫着他的胸口生疼。
他知道,从此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夜晚,北镇抚司某僻静值房
值房门窗紧闭,油灯如豆,将三人紧绷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从高家庄带回的那本《京城官员受贿录·卷四》此刻就放在桌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人再去触碰,却又吸走了所有的目光。册子仿佛有千钧重,压得周单三人喘不过气。
周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程斌有二子一女,既然了尘未死,那么其余两个小孩也有可能活着,甚至程斌也……了尘甘愿赴死,或许正是为了换取其弟妹的一线生机,但眼下,他们自身难保,根本无暇他顾,这账册,是催命符,也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老张,小刘,”周单的声音低沉而又决断,“我们看到的,是能掀翻整个朝堂,也能让咱们三人死无全尸的东西,只要一步踏错,那可就是万劫不复。”
老张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总旗,你说怎么做,我们听你的。这把年纪了,没想到还能撞上这等……泼天的大事。”
小刘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单哥,我这条命是你从诏狱里捞出来的,你说砍谁就砍谁,你说藏就藏!”
“好。”周单目光扫过两位生死相依的兄弟,手指重重按在那本账册上,“那我们就在阎王爷眼皮底下,走一步棋!”
“第一,消息绝不能外泄!慈云寺那边,老张,你亲自带信得过的弟兄再去一趟。了尘的遗体,以涉及疑案,需要勘验为由,立刻秘密带回北镇抚司控制起来,他是关键人证,也是物证来源。告诉慧远和尚,了尘是因家破人亡旧疾复发,心生绝望而自尽,与寺无关,再敢多言半句,以同党论处!他遗书中所谓账册,不过是与土地案有关的几页普通笔记残篇,已归档处理。所有卷宗记录,按此口径修改,由我亲自签字用印。”
“第二,对外放出风去,就说咱们白跑一趟,屁都没查出来。然后,”周单看向两人,“我们三个,从明天起,集体称病告假,老张你是老寒腿,小刘你是染了风寒,我则是急火攻心。立刻离开衙门视线,争取时间。”
“第三,这东西,我们不能直接碰。”周单指着账册:“得找一把刀,老张,你人面熟,立刻去查,京城里,或者附近,有没有哪位官员或士绅,确凿是因这册子上的某位官员而家破人亡、受过天大冤屈的?此人必须要有血性、有胆量,而且已经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找到后……”
周单眼神冰冷,“小刘,你身手最好,想办法匿名接触他,不能暴露身份,给他一份账册的抄录副本,告诉他敲登闻鼓的法子,点拨他如何将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把这潭死水,给他搅浑!水浑了,我们才有机会。”
“第四,原件,”周单拿起那本致命的账册,“我会找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藏起来,这是咱们最后的保命符。此外,我们还需再抄录三份副本。”
周单的目光扫过两位兄弟,语气凝重:“老张,你负责一份,设法送入吏部考功司的寻常文书之中,不必指名,让它自然被发现。小刘,你负责另一份,扔进东
;厂掌刑千户衙门外的信箱。最后一份……”
周单顿了顿:“我亲自处理,让它‘意外’出现在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案头。我们要让京城三大衙门同时乱起来!越乱,盯着我们的人就越少!”
周单的声音压得极低:“最重要的是,立刻通知咱们的家眷,按最高预警方案执行。老张,让你老婆儿子即刻出城回老家;小刘,你让你娘借口去庙里进香,立刻转移到京外咱安排好的地方;我这边也会安排。所有人化装分散离京,潜伏待命,非咱们三个亲至,绝不可联系!”
部署完毕,值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计划非常大胆,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
突然,周单猛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寒光一闪,老张和小刘一愣,随即也毫不犹豫地“噌”地抽出自己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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