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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坐在车斗里,胸前的大红花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红得晃眼。
“知夏啊,到了县里火车站,教育局的李干事会专门送你上车。”村支书坐在副驾驶,回头扯着嗓子喊,“这可是咱们县头一份的待遇!”
林知夏收回视线,点点头:“谢谢支书爷爷。”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那张硬邦邦的火车票。
傻子。
明明买了同一趟车的票,却连个面都不敢露。
拖拉机“突突”了一个多钟头,总算停在了县城火车站的广场上。
“知夏,来,走这边,有专门通道。”李干事满脸堆笑地在前头引路。
进站,检票,上站台。
李干事把林知夏送到车厢门口,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直到列车员开始催人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林知夏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李干事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
她没急着找座,而是转过身逆着上车的人流,扫过站台上的每个角落。
水泥柱子后头,没人。
卖茶叶蛋的小推车旁边,没人。
林知夏皱了皱眉。那小子难道没赶上?
就在这时,一阵吵嚷声从不远处的硬座车厢门口传来。
“挤啥挤!踩老子脚了不知道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骂骂咧咧。
“对不住,对不住。”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顺着声儿望过去。
在车厢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的身影,正低着头侧身让过一个扛着扁担的大娘。
他戴了顶压得很低的旧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瘦削又带点狠劲儿的下巴颏。他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包,手里提着网兜。
是江沉。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帽檐下的头微微抬起一寸,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准准地和林知夏撞了个正着。
就那么一秒。
他跟被火烫着了似的,猛地压低帽檐,转身就想往另一节车厢溜。
躲?
林知夏给气笑了。
她一把提起脚边的箱子,拨开挡路的人群,迈开大步就朝他追了过去。
“借过。”
“麻烦让让!”
她的声音不大。
江沉走得很快,可他不敢跑,怕惹来乘警。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隔壁车厢的铁皮踏板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他工装的袖口。
“跑什么?”
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
江沉整个身子瞬间僵住了。
周围全是推推搡搡、高声嚷嚷的人,压根没人注意这两个年轻人的拉扯。
江沉慢吞吞地回过头。帽檐下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复杂情绪。
“没跑。”他声音沙哑,喉结滚了滚,“那是软卧车厢我不过去。”
林知夏看着他。
他瘦了,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为了搞那张票和这些东西,这几天没日没夜折腾的。
“票呢?”林知夏伸出手,掌心向上,干脆利落。
江沉抿着嘴,不动。
“拿来。”林知夏加重了语气,眼神定定地瞅着他,“别逼我在这儿喊你名字。你该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这个‘省状元’。”
这句威胁正正好好戳在了他的软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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