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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宁展目不转睛,像是质问曾经的雄狮,而不是面前的卫子昀。卫子昀将葫芦搁在桌上,摇摇头,答不出话。“到底为什么。”宁展盯着埋头没入昏暗的脸,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此人就是青竹斗场上鳌里夺尊的飒爽儿郎。卫子昀蓦地站起,带着怀中刀鞘,跪在宁展面前,泥首谢罪。不料宁展一把拽起卫子昀的粗衣,将人摁回木凳,压抑道:“我在问你,为何屡次替人瞒而不报。事到如今,又是为何偏要与那人撇清干系!”宁展的声音,景以承近在门外却听得模糊,宁佳与则因他鲜少表露的狠戾意外。这种狠,与当初割她后颈时完全不同。景以承在门外没待多久,便觉着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监视着自己,让人寒毛卓竖,嗓子眼更是愈加犯恶心,反起酸水。他赶忙拎包袱溜进囚室,寻了个瞧着可靠的墙根准备落坐。宁佳与晃眼瞟见蹑手蹑脚的景以承,当即将人拉到身边看着,省得被什么东西吓撅过去。景以承不敢作声,看向宁佳与的眼尽是感激。二人围着火折子,沿桌而坐,那头是卫子昀血肉模糊的脊背,以及静待回应宁展。卫子昀垂着脑袋,把握刀鞘的手不住发颤,嘶哑道:“公子,草民愿以死谢罪。”闻言,宁展将布襟甩回卫子昀脸上。“如你所愿,外头那群人都在盼你早点儿死,且要死得越惨越好。”他望向刀鞘,耻笑着,“就跟这头狮子一样,当众问斩,身首异处。”“草民绝无怨言。”卫子昀目光坚定。宁展避开了卫子昀的眼神,在他身旁坐下,与他一样背对身后的宁佳与和景以承。“你没有怨,我有。”卫子昀闻言又要跪倒,宁展伸手按住了刀鞘。“我怨你奋勉半生,糊涂一时。”卫子昀立刻道:“我没有糊涂,也——”“我尽力在赶路了,不会让你们苦等下一个九年。但我还是来晚了,”宁展像是听不到卫子昀的话,依旧专注面前的漆黑,“他们一定要你的命。”他们一定要看你枭首示众。再用你的头颅,去换当今世家大族没资格碰的东西,换各州之间一推就倒的安稳,换那所谓的天下共和。笑话“辛苦养大,旁人要抢,我不高兴……“殿下,草民这条命,本该如此。”刀鞘“喀啦”响了几声,卫子昀似乎从里面摸出什么,迅速塞入宁展左手掌心。他笑着将宁展的掌卷成实拳,又唐突地拍了拍拳眼。“这条命,死得值。”宁展作劲捻几下手心的物什,拉着卫子昀转身。二人面向方桌,与宁佳与、景以承对坐。他拇指屈向掌内,掖着纸条,为卫子昀抬手引见:“这位是景安承仁君,景以承。这位是步溪人氏宁佳与,与姑娘。”卫子昀正要一一拜过,却见宁展赫然抬起两指,竟将字条隔空飞向对面的姑娘。再瞧姑娘随手晃过空中,不声不响地接了。须臾之间,掌阁就这么把他拼命保下的东西拱手让人了?卫子昀兀自闭了嘴,直勾勾审视那位既是步溪人氏,又莫名姓宁的可疑女子。他此时的脸色,堪比以宁平日见了景以承,即是难以遮掩的不解。宁佳与完全没看清宁展给她抛的东西,下意识便出手收住,藏了起来。她倒是不介意卫子昀的目光,只挥起已然空荡荡的右手,客气道:“你好?”景以承与近乎面目全非的卫子昀劈脸相对,哪里有胆子先起话头。这会儿宁佳与先开口,他才跟上两声问候。卫子昀抱拳向二人回礼,神色相当复杂。“殿下,这位”他侧向宁展,谨慎问,“与姑娘?可是世子妃?”除此之外,卫子昀再想不出掌阁如此行事的由头了。话音落定,三人的身形无不僵硬,脸上却是个顶个的精彩。宁展若有若无地瞟一眼宁佳与,揶揄道:“七州三位世子,不知卫兄意下所指,谁是谁‘妃’呢?”卫子昀脱口而出:“自是——”嘉宁世子、嘉宁妃。话到嘴边,卫子昀忽觉不妥,麻利改了口。“自是草民多嘴多舌了。近来在这鬼地方,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嘴上没了把门儿。”他拱手给宁佳与和景以承赔罪,“两位莫怪。”“不碍事。”宁佳与将火折子往桌案中心移,让每个人的一颦一笑更加明晰,“当务之急,还是请卫公子谈谈楚珂姑娘罢。”卫子昀面对掌阁及同僚向来谦诚,然涉及楚珂,他便如宁展所斥那般,屡屡瞒而不报。事已至此,他若还不能给青竹阁一个交代,恐抱憾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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