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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亲王听到这个消息,亦匆匆赶来。
下棋人还有一步棋没走完,棋子怎能贸然死去?先是宗圣殿的冷箭,又是日旦中毒,究竟是何人在搞鬼?是慕容飞那小子,还是苻妄钦安插在宫中的人,抑或是另有什麽别有居心之人想浑水摸鱼?
端亲王越想越烦躁,抬脚将路面上的一颗石子踢得老远。
他大踏步跨入文德殿,宫人已将灯火点得通明。
远远地,便看见朱瑁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口吐鲜血。
「皇叔,朕,朕有话对你说……」朱瑁唤着。
端亲王连忙走上前。
与此同时,梅川已换上了一身水绿的宫装,端着铜盆,混在进进出出的宫人里,走出了文德殿。
到门口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朱瑁。
朱瑁的眼神也不经意地瞥见她。
隔着人群,隔着灯笼,隔着文德殿漆黑的门框,隔着难以跨越的凶险,隔着浅薄如纸的缘分,隔着未知的前路,隔着小曲的馀温,他们就这麽对视了一眼。
一身水绿宫装的梅川,是朱瑁脑海中留下的,梅川最後的样子。
端亲王俯身问道:「陛下有什麽话讲?」
他看着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松了口气。
「皇叔,朕,朕想说,朕那会子梦见父皇了。」
端亲王眼神阴鸷:「陛下便是想跟臣说这等小儿梦呓之语?」
「父皇跟朕说,让朕善待皇叔。朕想问皇叔,父皇有没有入皇叔的梦里,让皇叔善待朕呢?」
端亲王猛地起身。
不知是提到先帝的缘故,还是朱瑁如今这副惨状令人不适。
端亲王一时有些语塞。
朱瑁喃喃道:「历来史书,由胜者编纂。不知来日,等皇叔做了帝王,史书工笔,会将朕写成什麽样子?无才无德无能?还是昏庸暴虐?只求皇叔顾些情面。横竖,都是朱家的子孙。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皇叔是炉中豆萁,朕是那釜中泣豆……」
「别说了!」
端亲王打断他。
「非朱旻狠心,乃陛下不堪江山之托!就算没有朱旻,也会有旁人!」
「退位诏书,朕不会写。皇叔想坐上龙椅,去坐便是。」
「敬酒不吃,陛下想吃什麽?」
端亲王冷笑两声,拂袖而去。
内廷监的牢狱。
马之问被绑在一根粗粗的木桩上。
他唤得嗓子都哑了,还是无人搭理。
忽而牢门打开,端亲王走进来。
马之问眼里升起一抹亮光:「王爷,王爷,卑职已做了该做的事,为何您还要将卑职绑起来?王爷,放了卑职吧,让卑职做什麽都可以。」
端亲王瞧着他。
此人从东宫起,便是朱瑁的头号心腹。
危急关头,发现慕容飞背信,看出朱瑁气数尽了,主动投奔端亲王。
虽说,不管有没有他相助,攻入宫廷都是迟早的事。但,有他暗中对侍卫们的示意,端亲王杀死朱珝才会那般顺利。
这个两面三刀之人。
端亲王用了他,但从心底鄙夷他。
连自己跟了十多年的主子都能背叛的人,能对新主子有几分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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