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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再次缓慢地爬行。
饥饿和寒冷,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不断收紧缠绕。程老喜又开始意识模糊,关舒娴也感到阵阵眩晕,那是体力严重透支、血糖过低的征兆。赫东则一直处于昏迷与微弱清醒的边缘,没有再吐出那种金色液体,眉心印记也再无反应。
就在关舒娴觉得自己也快要撑不住,意识开始飘忽的时候——
岩檐外的风雪声中,似乎夹杂进了一丝……别的声音?
起初很微弱,像是风刮过某种孔洞的呜咽。但渐渐地,声音变得清晰,有节奏。
是……铃铛声?
还有,隐隐约约的、用某种古老语言吟唱的、苍凉而悠远的调子?
关舒娴猛地睁开眼,侧耳倾听。程老喜也似乎被这声音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没错!是铃铛声!还有歌声!从他们下方,那被风雪和云雾笼罩的、深不见底的绝壁下方传来!而且,声音正在由远及近,向上移动!
在这人迹罕至、飞鸟难度的绝壁风雪之中,怎么会有铃铛和歌声?
难道是……搜救队?不可能,这地方根本不是常规登山路线,而且那吟唱的调子,充满古老的韵味,绝非现代人所有。
是山精野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关舒娴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短刀刀柄。经历了山腹中那些诡异恐怖的存在,她对这长白山中的任何异常,都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程老喜也吓得缩成一团,仅存完好的右手摸向怀里,似乎想找什么能防身的东西,却只摸到几个空瓶子。
铃铛声和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铃铛声清脆而奇异,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节奏。歌声苍老、沙哑,却蕴含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歌词晦涩难懂,但旋律古朴悲怆,仿佛在诉说着千万年的风雪和守望。
终于,在岩檐下方,那被雪幕遮盖的陡峭小径上(如果那能被称为小径的话),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不是现代装束的登山者,也不是想象中的妖魔鬼怪。
那是……几个穿着厚重、破旧、款式古老的羊皮袄,头上戴着毛茸茸的皮帽,脸上布满刀刻般皱纹的老人。他们腰间挂着各种各样的、锈迹斑斑或磨得亮的铜铃、骨铃、皮鼓,手里挂着长长的、顶端镶嵌着兽骨或奇异石头的木杖。为一人,身材格外高大,即使年老佝偻,依旧能看出昔日的魁梧,他脸上的皱纹最深,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穿透风雪,准确地“钉”在了岩檐下,关舒娴三人的身上。
是……萨满?
或者说,是生活在长白山深处,保留了古老传统的……山地萨满?
关舒娴愣住了。程老喜也张大了嘴巴。
那几个老人停在了岩檐下方不远处的狭窄雪台上。风雪似乎在这一刻,也识趣地笑了一下。
为的高大老者,目光在关舒娴警惕的脸上、程老喜惊恐的神情、以及昏迷不醒的赫东身上一一扫过。当他的目光落在赫东身上,尤其是盖在他身上那件破损的深青色古老神袍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爆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抬起手,制止了身后同伴的吟唱和摇铃。
死一般的寂静,只余风雪呜咽。
高大老者死死盯着那件神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嘴唇哆嗦着,用极其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几个音节,音节古老拗口,但关舒娴勉强能听出,那是类似“肃慎”、“鹰神”的音。
然后,老者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赫东苍白、昏迷的脸上。他的眼神,从震惊,变为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和……悲恸?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却又硬生生止住。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却异常稳定的手,对着岩檐下的赫东,做了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礼节——右手抚胸,左手掌心向上,微微躬身。
他身后那几位同样苍老的萨满,看到老者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即仿佛也明白了什么,脸上纷纷露出震惊、激动、乃至惶恐的神色,齐齐跟着老者,向昏迷的赫东,行了一个同样古老而庄重的礼节。
关舒娴和程老喜彻底懵了。
这些突然出现的、神秘古老的山地萨满,认识赫东?不,看他们的反应,更像是……认识赫东身上那件神袍?或者说,认识那件神袍所代表的……传承?
高大老者行完礼,直起身,再次看向关舒娴。这一次,他的目光少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他指了指昏迷的赫东,又指了指关舒娴和程老喜,然后,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从……‘雪巢’……出来?”
雪巢?是指山腹中那个封印着九婴的青铜门空间?
关舒娴心中一震,握刀的手更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对方。
高大老者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戒备。他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赫东,尤其是赫东眉心的位置(虽然印记已隐,但老者似乎能感觉到什么)。他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割,缓缓道
“鹰神的袍子……冰魄的印记……还有……”他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薪火’的味道……”
“孩子,”老者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他必须……跟我们走。去‘祖地’。只有那里……能救他。也只有他……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风雪肆虐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某种深沉的忧虑。
“山神……在怒。‘雪巢’的平衡……被动摇了。有些东西……要醒了。”
“跟我们走。或者……”老者的目光扫过关舒娴和程老喜的伤势,语气不容置疑,“……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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