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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就见贾母被鸳鸯扶着来了,身后跟着邢夫人、王夫人。贾母穿着件酱色绣福字的披风,精神头极好,一进门就笑道:“我听说你们在这儿摆弄菊花,也来凑个热闹。”她拉着黛玉的手走到一盆“金芍药”前,“玉儿你看这花,像不像你去年画的那幅《东篱秋趣图》里的?”
黛玉笑着点头:“老太太好记性,正是照着这种花画的呢。”
邢夫人在旁笑道:“林姑娘不仅诗做得好,画也好,真是样样出色。不像我们家迎春,整日里就知道看话本,一点长进都没有。”她说着瞥了眼站在角落里的迎春,迎春慌忙低下头,手里的帕子绞得紧紧的。
黛玉看在眼里,轻声道:“二姐姐性子静,这也是好处。前日我还见她绣的荷包,针脚比谁都匀呢。”
贾母赞许地看了黛玉一眼,对迎春道:“听见了?你林妹妹都夸你绣活好了,往后多练练,也给我绣个帕子。”迎春红着脸点头,眼里悄悄泛起些暖意。
众人正赏着花,就见宝玉带着湘云、惜春过来。湘云手里还举着枝“醉杨妃”,花瓣粉扑扑的,像美人酡红的脸颊。“老太太!您看这花好看不?我刚从沁芳闸边折的,说是沾了水汽,开得最旺!”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云丫头活泼。快别举着了,让鸳鸯找个瓶插上。”
一时丫鬟们摆上茶点,众人围着花棚坐下。贾母提议做菊花诗,邢夫人便道:“我看不如分些题目,有咏菊、问菊、簪菊,每人挑一个,做得好的我来赏。”
王夫人笑道:“大太太这个主意好,我看还得请林姑娘当裁判,她的诗最是雅致。”
黛玉忙摆手:“二太太折煞我了,还是请老太太做主才是。”
贾母笑道:“就依你们,让玉儿评,我来颁奖。谁做得好,我把那对羊脂玉镯赏她!”
众人都笑起来,丫鬟们很快铺好纸笔。湘云性子最急,拿起笔就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溅得墨点都飞到了腕上。探春也不慢,盯着“墨麒麟”琢磨了片刻,便下笔如飞。宝钗则慢悠悠地品着茶,时不时看看盆里的菊花,倒像是在构思什么。
黛玉走到窗边,望着棚外飘落的菊瓣,心里渐渐有了句子。她想起前世今日,自己也是在这花棚下做诗,那时满心都是“孤标傲世偕谁隐”的孤苦,如今再看这菊花,却觉出“宁可枝头抱香死”的坚韧里,原也藏着“此花开尽更无花”的温暖。
等她回到案前,湘云早已写好了,正催着黛玉看。黛玉接过诗稿,见上面写着“萧疏篱畔磕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笑道:“这两句有你自己的影子,倒是真切。”
正说着,就见王熙凤带着平儿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食盒。“老太太!我来给您送些新鲜玩意儿!”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吃食:菊花酥、桂花糕、还有盘醉蟹,“这醉蟹是用昨儿刚捞的河蟹做的,加了些菊花酒,您尝尝鲜。”
贾母拿起只醉蟹,刚要掰开,就见王善保家的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老太太,大太太,宫里来了位公公,说是娘娘有旨,让即刻去荣庆堂接旨呢。”
众人都是一愣。这时候来旨意,倒有些蹊跷。贾母沉声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她对李纨道,“你们接着赏菊,我去去就回。”
等贾母带着众人走了,花棚里顿时安静下来。湘云撇撇嘴:“这公公也太会挑时候了,刚要做诗呢。”
宝钗却有些忧心:“这时候来旨意,怕是有什么要紧事。前儿听我哥哥说,北边的战事又紧了,不知会不会……”她没再说下去,但谁都听出了话里的担忧。
黛玉心里也有些沉。前世这个时候,正是元妃失宠的开始,宫里的旨意越来越少,府里的日子也渐渐紧巴起来。她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对众人道:“别胡思乱想,许是娘娘惦记着老太太,特意派公公来问安呢。”
正说着,就见平儿匆匆回来,脸色发白:“姑娘们,宫里来的是夏公公,说是……说是让二爷即刻进宫,娘娘有要事召见。”
宝玉一愣:“我进宫?娘娘找我做什么?”
平儿压低声音:“具体的没说,只说让二爷换了朝服,即刻随夏公公走。二奶奶让我来告诉姑娘们,别担心,她会安排好的。”
宝玉虽满心疑惑,还是跟着平儿去换衣服了。湘云拉着黛玉的手,小声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我听说宫里的公公都厉害得很。”
黛玉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宝二爷是娘娘的弟弟,娘娘断不会害他的。”心里却暗暗捏了把汗——前世宝玉也曾被元妃召进宫,回来后就闷闷不乐,后来才知道是元妃训斥他不务正业,还提了让他疏远自己的话。
一时众人都没了赏菊的兴致,坐在花棚里默默喝茶。贾兰不知何时走到黛玉身边,仰着脸道:“林姑姑,我爹说,宫里的事都有天定,咱们着急也没用。”
黛玉看着贾兰认真的小脸,心里微动:“你说得对,咱们着急也没用。”她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咱们接着做诗吧,等宝二爷回来了,也好让他瞧瞧咱们的本事。”
宝钗第一个响应:“妹妹说得是。”她提笔蘸墨,很快就写好了一首《簪菊》,字迹端庄,透着股温润气。探春、李纨也跟着动笔,花棚里又渐渐有了生气。
傍晚时分,才见宝玉回来。他换了身家常衣服,脸上却没什么血色,一进门就往黛玉身边坐,低声道:“妹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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