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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路上的教训,骆孤云对萧镶月的饮食更加小心。临行前特意交待春妹,一日三餐的食材一定要注意。
川西的夏日不似桫椤谷凉爽,暑热难当。萧镶月体寒,本不是特别怕热。李庄四周农田环绕,夏季夜晚蛙鸣声响成一片,小孩睡眠浅,夜晚常被蛙声吵醒。晚上睡不好,白天又暑热难耐,便有些不适应。
夏日里有小贩挑着担子走村串户,叫卖凉虾、冰粉、凉糕等消暑的小食。透心凉的食物,浇上一勺红糖熬制的糖浆,暑热的天气吃下一碗,浑身舒爽。
板凳最好这一口,一听到吆喝声,就开始嘴馋,每日都要吃上几碗才过瘾。板凳下半年也满六岁了。和萧镶月最是要好。骆孤云不苟言笑,气度威严,板凳有些怕他,在他面前总是规规矩矩。萧镶月不一样,长得又俊,人又随和,板凳打心眼里喜欢他。听见骆孤云唤月儿,他也月儿月儿地叫,被李春妹呵斥几次后,当着人叫小少爷,私底下还是喜欢叫月儿。
六岁的小孩发现萧镶月还不如他厉害,很多事情都不懂,好多东西都没见过,看什么都稀奇,还特别胆小,连猫狗都怕。小小男子汉保护欲高涨。那猫狗一接近萧镶月,便要帮他赶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想着和他分享。买来的凉虾、凉糕、冰粉,当然也少不了拿到他面前。萧镶月见板凳吃得欢,尝了一口,甜丝丝的,吃下去冰冰凉凉,很是舒爽。暑热烦闷,没有胃口,用这个刚好,一吃便停不住嘴。
天将擦
黑,远远见土路上烟尘滚滚,几匹骏马往庄子疾驰而来。
“云哥哥回来啦!”正在院坝和板凳玩耍的萧镶月欢呼一声,连忙跑上前去迎接。骆孤云翻身下马,一把抱起他,捏捏脸蛋:“月儿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自从离开桫椤谷,两人还是第一次分开,虽说只有短短几天,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想念。
“月儿好像轻了些。”掂掂怀里的小孩,骆孤云大步跨进庄子。待坐定,把人放下。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短刀:“云哥哥特意给月儿做的,喜不喜欢?”萧镶月接过一看,刀锋澄亮,闪着寒光。刀柄上镂刻了几朵祥云,祥云上卧着一弯新月,精美别致。喜欢极了,高兴得两眼放光。
板凳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拿出一把小刀,揉了一把板凳乱糟糟的头:“给你的。”
“我也有?”板凳大喜过望,捧着小刀,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骆孤云熬了几个通宵,又快马奔袭赶回,很是疲累,便早早睡下。夏日的夜晚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被雷声惊醒,发现睡前点在屋角的小灯不知什么时候已被吹熄了,屋内一片漆黑。正要起身重新燃上。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屋子的瞬间,瞧见萧镶月蜷缩着侧卧向里睡着,心下感觉不对俩人在逃亡路上,萧镶月总趴在他身上睡觉。回到李庄,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还会习惯性的往他身上钻,脑袋蹭啊蹭的,要么窝在脖颈处,要么窝在胸膛上,总要寻个舒服的姿势才能继续睡去。骆孤云搂过小孩,感觉他身上冰凉,更是吃惊。连忙掌灯察看。见他眉头紧蹙,双手按着腹部,额上冒着细汗,脸色青白。吓得瞌睡全无,急唤:“月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萧镶月低声道:“肚子肚子有点疼。”
骆孤云赶忙起身叫来李春妹夫妇。外面风雨交加,春妹急道:“哎哟,这大半夜的,可怎么办才好?板凳他爹,你快去一趟城里,药铺的程掌柜懂些医理,请他来给小少爷瞧瞧!”板凳爹二话没说,快马加鞭,冲进雨里。
骆孤云搂着萧镶月,越想越心惊。这孩子定是看自己疲累,不愿吵醒他,便独自忍着。若不是他突然醒来,会熬到什么时候又懊恼自己睡得太沉,以后睡觉还得警醒一些。
伸手覆上萧镶月腹部,想帮他揉揉,摸着肚脐周围硬邦邦的,似有一团东西在鼓着。没揉两下,便一阵肠翻胃涌想要呕吐,难受地干呕了一阵,青白的脸色憋得通红,胃里空空,却是什么也呕不出来。只是趴在他怀里大口喘气。
骆孤云心疼无比,一边不停地抚着小孩的背,帮他顺气。一边问春妹:“月儿这几天胃口可好?瞧这样子,似乎没吃什么东西?”
“近日暑热。小少爷一直都吃得少。我看他胃口不好,今晚还专门做了泥鳅拌饭,也只是尝了一嘴便吃不下。我也瞧出小少爷有点不对。想着少爷刚回来太疲累,打算明儿再和您说。没想到这大半夜的就发病了”春妹站在床边,急急说道。骆孤云有多疼萧镶月,她是看在眼里的,这才走了几天,孩子就病了,心里是难过又内疚。
卧室门开。一个中年人提着药箱匆匆进来。程掌柜四十不到,学过一些粗浅医术,以前在附近村子当游方郎中,李春妹开了药铺,便聘他做了药房掌柜。平常除了管理经营药房,也帮人看些头疼脑热的病,开点方子。
细细地把完脉,又在小孩腹部挨处探摸。程掌柜心里有了数,道:“越是暑热天气,越是不可贪吃寒凉之物。小少爷这是寒湿入体,伤了脾胃,引发的肠痉挛。就是疼起来受罪,不过没有大碍,拔个火罐,把体内的湿寒之气逼出来,再吃上几副温中和胃的药,应当就可痊愈了。”
“寒凉之物?”骆孤云狐疑。萧镶月的饮食一向精细,连水都只喝温热的,何时用过寒凉之物?
春妹恍然大悟,咬牙切齿:“板凳这个兔崽子”
萧镶月虽疼得厉害,众人的话都听在耳里,小声道:“是我我让板凳买的,凉糕冰粉还有凉虾月儿觉着好吃,就多吃了些”
程掌柜对骆孤云道:“观小少爷脉象,似有不足之症。应该是长期用着药物调理的。但终归身体底子不比常人,大意不得啊。”
拔过火罐。萧镶月肚脐硬硬的一坨便软了,疼痛稍缓。未等春妹把煎好的药端来,就已沉沉睡去。骆孤云用热毛巾擦拭着他冷汗浸湿的额角,心中暗想,听程掌柜讲这肠痉挛是极疼的。看小孩这虚脱的样子,不知道已经痛了多久。得想法子治治他这凡事自己憋着忍着的毛病。
骆孤云熟读兵法,治理军队都不在话下。要整治个孩子,自是易如反掌。
次日吃过晚饭,回到房间,他坐在茶几旁,一脸严肃:“从今儿起,月儿就和哥哥分开睡罢,你睡卧室,我搬到外间。”
萧镶月一怔,眼里闪过惊慌:“不不要,月儿怕黑”
“怕黑?我瞧你是一点都不怕黑了。昨晚灯也灭了,也没见月儿怕嘛。”骆孤云不动声色。
“我我我不要和云哥哥分开睡。”萧镶月明显被吓到了。嗫喏半晌,小声但坚决地说出这一句。漂亮的双眸在灯光下忽闪忽闪,已是蓄满泪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尽是哀求。
骆孤云心里一咯噔,昨晚疼成那样也没见他哼一声。怎么一句话竟把人惹哭了?见孩子吓得战战兢兢,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一万个后悔,哪里还装得下去。一把将人搂过,放坐在自己腿上:“月儿昨晚为何疼成那样都不叫我?那云哥哥睡在你旁边有何用?”
“月儿月儿知道云哥哥睡在旁边就不疼了。”骆孤云以为小孩会解释什么,没想到憋了半天却蹦出这么一句话,哭笑不得。正色道:“那月儿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一定不要自己忍着,一定要告诉哥哥,好不好?”狠了狠心,又加上一句:“若以后还像昨晚那样子,哥哥就不和你睡了。”
萧镶月被镇住,拼命点头。
待俩人上床,将睡未睡的时候。萧镶月搂着他的脖子,伏在耳边低低地嘟哝:“青蛙太吵,月儿睡不着。”骆孤云差点笑出声来,双手捧着他的面颊道:“哥哥给月儿捂住耳朵,就听不见吵了。”
又过一日,晚饭桌上,萧镶月面前摆着一碗粥。骆孤云舀起一勺,满脸神秘,吹了吹,喂到嘴边:“月儿尝尝好不好吃?”
萧镶月狐疑地看着他,张嘴尝了一口,满口鲜甜,惊喜道:“嗯,好吃!这是什么肉?”
骆孤云大笑:“这是蛙腿肉青蛙吵得晚上睡不着,哥哥给月儿报了仇!”
下午的时候,想着月儿胃口不好,得弄点什么新鲜花样。刚好有佃户送来一竹篓青蛙。骆孤云便将蛙腿煮了,细细地剥下肉,汆入白粥,放上一点姜丝和盐。白白嫩嫩的蛙腿肉和米粒颜色差不多,看起来是一碗白粥,吃起来却鲜甜美味,十分可口。
萧镶月瞪大眼睛:“云哥哥你把青蛙杀了?”看看面前的粥,心下有些不忍,又抵不住美味的诱惑,想着青蛙那么多,反正也是杀不完的,便放开吃起来。这青蛙粥从此成了萧镶月的最爱,隔三岔五便要想念。吃人嘴短,晚上的蛙鸣声也没那么讨厌了。习惯了就像催眠曲,听着听着就甜甜地进入梦乡。
院坝里,几十个龙精虎猛的小伙,正操练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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