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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持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是空的。除了保姆,家里没有其他人。“小持?”保姆很惊讶,不可思议道,“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宋持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说:“比赛提前结束了,我就改了航班回来了,没提前说,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他看了一圈,问到:“我爸呢?”保姆把手里的毛巾拧干,回答:“首长还在外面忙。”这倒不让宋持意外,他点点头。保姆又接了一句:“最近单位事儿挺多的。”宋持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听我妈说了,他最近在忙着写材料。”“是嘛?”保姆把毛巾放下,问他,“要不要我给你煮点东西吃?饿不饿?”“飞机上吃过了。”“那你现在客厅坐一会儿,我去楼上收拾收拾。”保姆跟他说:“你好久没回来,那间屋子还有一点乱。我本想明天再打扫的,没想到你今晚就回来了。”“看会儿电视吧,我马上就能收拾好。”宋持笑着谢过保姆。他在沙发上坐着,当然,没有看电视,而是默默看了看周围。他仅仅是去年一年没有回家而已。如今却忽然觉得,家里似乎变了些什么。就比如刚进家门,他就闻到一股新鲜的香气,淡淡的,像茉莉,又不像。茶几上有一个杯子,洗的很干净,是带点柔和灰调的米白陶瓷,波浪杯口晕着淡蓝花纹,花纹外侧还描了一圈细巧的浅金线条不像家里的。宋持心中好奇,他伸出手,指尖在杯沿上方停了一下。没碰。正巧保姆从楼上下来。“小持,收拾好了,可以睡觉了。”“你坐飞机都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吧。”宋持应下了,起身离开,回到他的卧室。宋仲行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从单位下班。厨房的灯开着,饭香在空气里绕。宋持在客厅坐了一下午,书摊在膝上,一页也没看。门开了。宋仲行走进来时。外套搭在臂弯,衬衫的袖口卷起一截。“回来了?”宋持站起来。“嗯。”“比赛结束得早?”“提前。”“辛苦。”一句一句,全是体面的寒暄。保姆把饭菜端上来,还有玉米排骨汤。不过宋仲行似乎不是很饿,吃了几口便饱了,照常去书房工作。宋持饭后散了一会步,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杯子呢?”他回头,问保姆。保姆没搞懂他的话,“什么杯子?”“蓝色花边的,昨天桌上那只。”他语气平淡,但眼神认真。保姆笑了笑:“那只啊?有点磕了边,我收起来了,准备找时间洗干净了再用。”她一边说,一边她转身去擦台面。宋持“哦”了一声:“坏了吗?”“倒也没坏。”保姆语调一顿,补了一句:“怕落灰,我收柜子里了。”“那是新的吧?”“好像是别人送的吧,国外寄来的。”她边说边走去餐边柜,从最底下那层抽出一个盒子,蓝边的杯子安静地躺在里面。“要用吗?我给你洗洗。”宋持摇头。“不用。”只是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他笑了笑,说:“怎么不见随安过来玩?”保姆一瞬间没跟上他的思路,“啊?”了一声。宋持说:“我在国外收到了她的信,听她说,她对杯子感兴趣起来,喜欢各式各样的杯子。”“我见到了一只特别漂亮的杯子,本想给她寄过去的。又怕包裹会磕碰,碎了就不好了。”“这次回来,特地把它带回来了,放在我的书包里。”说着说着,他又问出了刚刚的那个问题。“怎么不见随安过来了?现在不是放暑假吗?”保姆可算听明白了,笑他:“亏你天天惦记着你随安姐姐。你在国外,放假要早,她可跟你不一样,她现在还在上学呢。”宋持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但还是很小声地问:“我能去找她吗?”这事保姆做不了主,她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先问问她,看她有没有时间。”洗完澡,宋持算好了时间,不早不晚,大概正是睡前休闲娱乐的时候。他给简随安发了一条信息,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但过了很久,没有回。而等待,向来是一场精彩的独角戏。刚发出去的时候,他其实挺有把握的。他看着聊天框,那一行灰色的小字“已送达”静静躺着。他没再点进去。怕显得自己太在意。十几分钟后,他开始不安,开始想“她是不是看到了”。他又去看手机,还是“已送达”。屏幕亮着,他指尖在那条消息上滑了一下,想撤回,又觉得那太小孩子气。于是开始在心里安慰自己:“她大概睡了。”“或者在忙。”“她向来不爱看手机。”半小时后,他有点坐不住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可笑。消息不过一条,他却盯着屏幕三次五次地看。手机屏幕倒映出他的脸,那种无聊的等待、被忽略的尴尬,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出去转了转,其实是去阳台上透透气。却看见父亲在抽烟。灯没开。宋仲行靠在栏杆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烟头一点红光,时明时暗。空气里的烟草味,闻起来苦得很。宋持下意识地想转身。还没走,宋仲行已经淡淡地开口了。“怎么,还没睡?”声音不大,却清楚。隔着那层夜色,语调温和得几乎挑不出毛病。“……嗯。”宋持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有点不自在。他低头看了看地板,想了想,又抬头。“爸。”“您还没睡?”烟雾被风吹散,宋仲行侧着身子,看不清他的情绪。“明天有个会。”“看点资料。”他说完,又问:“你呢?”“没什么。”宋持停顿了一下,“就是——睡不着。”“为什么?”宋持笑了笑:“没什么。”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多余。过了几秒,宋仲行又问:“比赛的事,没放下?”宋持“嗯”了一声。其实并不在想比赛,只是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被这一问搅得更乱了。他看着楼下的树影,犹豫着开口:“爸,您年轻的时候,会不会……等谁的消息?”宋仲行侧过头。眼神在烟雾里模糊了一下。“等?”他重复,“什么消息。”宋持顿了顿,觉得自己问得太冒失,赶紧笑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宋仲行低头弹了弹烟灰。“不会。”他忽然笑了一下。“我从不等消息。”那语气太理所应当了,以至于,宋持在那一刻,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挫败。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夜风掠过,烟雾从指尖散开,有种苦涩的味道。宋仲行问:“这么晚还在想谁?”宋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没有,”他笑笑,“乱想。”宋仲行低声“嗯”了一下,没再说话。父子俩并肩站了几分钟。谁也没看谁。只是风一阵阵吹来,楼下的灯闪了几下,烟头灭了又亮。宋仲行掐掉最后一口烟,转身要走。“早点睡。”他说。“好。”宋仲行走进屋,脚步声消失。宋持还靠在那里,抬头看天。天灰得发蓝。他忽然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条信息,那一行灰色的小字。他赶紧打开手机。“明天吗?我刚好没有课。”简随安刚刚发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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