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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一阵春夜微风忽然拂面,一朵梧桐花直直落进了他对面无人的茶盏之中。
谢望舒看着梧桐花漾了两下,然後茶盏就忽然被一只骨肉匀停的修长的手端了起来。
他抬眼,柳归鸿垂眸,一身玄衣像在蒙蒙雨气之中洇开的一团浓墨。
「师尊。」柳归鸿这般唤他,「我来晚了。」
或许是春雨润泽的原因,他声音也雾蒙蒙的,总觉得有些听不分明。
谢望舒「嗯」了一声:「是有些晚了。」
「茶是我亲手烹的,现在冷了。」
柳归鸿依然垂着眸,指尖转了转茶盏,又摩挲了两下,然後将茶盏凑到唇边,连同那朵落进去的梧桐花一口饮尽。
谢望舒看着,却并未劝阻。
冷茶伤身,柳归鸿当热知道。
只是这是谢望舒亲手烹给他的茶,就算里面下了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柳归鸿就是这麽一个人。
厌恨之物有万般的好他也不屑一顾,可珍惜之人哪怕再面目全非,他也不辞万死都要捧在心上。
谢望舒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的残茶,伸手端起来,随手倾倒在泥土之中。
柳归鸿的想法是不对的。
他太过偏激,只能看见好和坏,只能看清自己的喜欢和憎恶,可世上的东西不能这麽看得绝对。
就像现在,他觉得谢望舒好,就恨不得亲手讲自己的全部通通献上。
谢望舒其实能理解柳归鸿为什麽会觉得他爱上自己了,很简单的道理,柳归鸿对他产生了吊桥效应。
从前的柳归鸿只懂恨,拼尽全力的恨这个世界就是他活着的唯一动力。
可就在他与他憎恨的世界同归於尽後,谢望舒出现了,开始有人爱护他,相信他。
他把这种依赖和悸动,称作爱慕。
这是不清醒的。
柳归鸿看着谢望舒倒茶的动作,眼神闪了闪,背在身後的手指尖蜷了一下,然後将扣在掌心的玉佩握的更紧。
他在害怕。
谢望舒的眼神依旧那麽平静,淡色的瞳孔像一汪琉璃色的湖,任凭他如何痴,如何闹也掀不起一点涟漪。
就好像柳归鸿对於他,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徒弟而已。
玉佩的棱角硌得他掌心发痛,不,他不甘心,他不止要师徒缘分,他要求更多。
柳归鸿想,既然他自己有情劫,谢望舒也有情劫,不如就他来渡他。
我要先成为你的劫难,再渡你去成仙的岸。
不知何时又下起的雨打湿了柳归鸿的肩膀,谢望舒看到了,指尖一弹,一点金光落在青年肩头,除去了雨水的湿冷。
柳归鸿抬手摸了摸肩膀,触手是一指温凉。
「师尊。」柳归鸿唤他,一遍又一遍,声声贪恋,「师尊。」
「师尊。」
「谢望舒。」
「……望舒。」
谢望舒终於拧起眉,轻声斥责:「柳归鸿,记好你的身份。」
「莫要逾矩。」
「谢望舒!」柳归鸿忽然扬起了声音,盖过了他的斥言,「谢望舒……」
被他声声唤着的人抬眼看着他,那双黝黑的眼中半是期盼,半是爱慕。
「谢望舒,你看到後山的那些梧桐树了吗?」
柳归鸿如是问他。
谢望舒抿着唇,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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