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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郡主府,坐落于京城西侧相对清静的崇仁坊。府邸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苑,虽不算最顶尖的规制,但胜在格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且带着几分历经岁月的古朴雅致。御赐之后,内务府派人加紧修缮,撤换了逾制的部分,增添了些符合郡主身份的装饰,如今已焕然一新。
晨曦的金辉洒在崭新的朱漆大门和威严的石狮上,门楣上“昭华郡主府”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府内,引活水而成的曲池波光粼粼,新移栽的翠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生机勃勃。
凤清歌并未在正厅等候,而是选择了临水而建的“听风轩”。轩内陈设简洁大气,一水儿的紫檀木家具,线条流畅,不饰过多雕琢。临窗的矮几上,一套素雅的青玉茶具氤氲着热气,旁边的小炭炉上,一只白陶药铫正咕嘟咕嘟地煎煮着什么,散发出清苦微甘的药香。
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锦缎长裙,外罩同色系轻纱半臂,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脂粉未施。大病初愈的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如寒星,沉静而锐利。她正凝神看着药铫中翻滚的药汁,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小姐,九殿下到了。”夏竹快步进来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凤清歌抬眸,放下手中的蒲扇:“请殿下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君临渊的身影出现在听风轩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外罩了一件墨色织金云纹的大氅,更显身姿挺拔,气度迫人。晨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深邃的目光扫过轩内陈设,最终落在窗边的凤清歌身上。
四目相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瞬间绷紧,一种棋逢对手的、既警惕又带着探究的微妙气氛弥漫开来。
“殿下请坐。”凤清歌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抬手示意对面的席位。
君临渊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在她对面落座。玄色的衣袍与青玉茶具形成鲜明的对比。
“郡主好雅致。”他的目光掠过那套茶具,最后落在药铫上,“这药香……似乎并非寻常之品?”他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药香中一丝极其清冽、若有若无的冷意,与寻常药材的苦涩截然不同。
凤清歌执起青玉壶,为他斟了一杯清茶:“殿下好眼力。此乃‘冰魄草’辅以几味宁神药材煎煮,清心安神,祛除体内残毒余热。兄长受惊过度,心神不稳,此药对他有益。”她坦然提及凤子陵的状况,既是坦诚,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君临渊对凤家兄妹现状的了解程度,以及他对“残毒”二字的反应。
君临渊端起茶杯,并未饮用,指腹感受着温润的杯壁。“令兄吉人天相,能平安归来,实乃幸事。”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却锐利地锁住凤清歌,“郡主信中提及‘边关烽烟’、‘京中暗流’,想必已有高见?”
直入主题。凤清歌喜欢这种效率。
她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君临渊:“高见不敢当。只是身处漩涡,看得几分真切。北苍狼师陈兵落雁峡,西狄赤焰军向铁门关集结,南诏暗通款曲,三国联盟,其势已成,绝非小股袭扰。春汛一过,道路畅通,便是大战爆发之期。”
君临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她竟连狼师动向和赤焰军调动都知晓?看来这位新晋郡主的手段,远超他之前的预估。“郡主消息灵通。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
“北苍以五千精骑压境落雁峡,看似威慑,实为佯动。其主攻方向,必不在此。”凤清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落点却是舆图上另一处险要关隘——鹰愁涧!“鹰愁涧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守将陈锋亦是悍勇老将,故常被忽略。然,若有一支奇兵,能自鹰愁涧侧后方的‘鬼哭林’绝壁攀援而上,里应外合,则天险顿成坦途!此乃兵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上策!北苍此番联盟,必有高人指点,鹰愁涧……恐是其首选突破口!”
君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鬼哭林绝壁!那几乎是飞鸟难渡的天堑!连他麾下最精锐的斥候都未曾深入探查过那片区域!她竟能一眼看穿此中关窍?这份洞察力与对地形的熟悉,简直令人心惊!她口中的“高人”,是否就是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鬼哭林绝壁……”君临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凝重,“若真能攀越,确为奇兵。但此计太过险峻,成功几率几何?”
“事在人为。”凤清歌的回答简洁有力,“关键在于,能否提前预知,并在此处……埋下一支足以扭转乾坤的伏兵!”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鬼哭林的位置。
“至于京中,”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二皇子与五皇子动作频频,拉拢朝臣,结交宗室。定远伯凤远山投靠二皇子,想必是献上了某些自以为能换取庇护的‘投名状’。而太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君临渊,“虽深居慈宁宫,然慈宁宫近日‘失足’落井的太监,椒房殿‘急症’出宫的宫女,
;皆非巧合。殿下,夺嫡之争,已非暗流,而是惊涛!你我若各自为战,恐被这惊涛逐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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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如同锋利的匕首,一层层剥开平静表象下的血腥与狰狞。
君临渊沉默地看着她,轩内一时只剩下药铫中药汁翻滚的咕嘟声和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良久,他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郡主所言,句句切中要害。”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如炬,“北境之忧,京畿之患,皆迫在眉睫。本王需要一双能洞穿迷雾的眼睛,一双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的手。而郡主,”他直视凤清歌,“你需要一个足以震慑魑魅魍魉的靠山,一个能让你施展抱负、查清旧案、护佑亲人的平台。”
“所以,”凤清歌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们的合作,是各取所需,亦是……生死相托?”
“生死相托。”君临渊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千钧之力。“本王承诺:凡郡主所求,凡本王所能,必倾力相助,绝不背弃!郡主府,便是本王在暗处的另一只眼,另一只手!情报互通,资源共享,共御外敌,同平内患!”
没有繁复的誓言,没有虚伪的客套。这十六个字,便是他们之间最坚实、最直白的盟约。
“好!”凤清歌眼中光华大盛,她亦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以茶代酒,“清歌在此立誓:凡殿下所求,凡清歌所能,亦必倾力相助,绝不背弃!情报互通,资源共享,共御外敌,同平内患!”
两只青玉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清茶入喉,微涩回甘。一场将搅动整个大雍王朝风云的双强联盟,在这临水的听风轩内,正式缔结。
“殿下既已坦诚,清歌亦有一物相赠。”凤清歌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泛着特殊油光的皮纸,推到君临渊面前。“此乃‘鬼哭林’绝壁及周边区域的部分详细地形图,以及几处可供攀援借力的隐秘路径标记。此图得之不易,望殿下善用。”
君临渊接过皮卷,入手微沉,质地坚韧异常。他展开一角,上面用极其精细的线条描绘着复杂的地形,几处用朱砂标注的路径,更是匪夷所思。这份图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他猛地抬头看向凤清歌,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探究。她手中,究竟还握着多少底牌?
凤清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此图来源,恕清歌暂时不便言明。但请殿下相信,此图真实可用。”
就在这时,冬梅神色略显匆忙地出现在轩外:“小姐,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懿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皇后沈明澜?在此时召见?
君临渊与凤清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京中的暗流,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位新晋的昭华郡主卷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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