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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模糊的杨诀,又说:“但这些事总该会有结果的,今日我兄长传书,说后日将举办人妖会盟,到时候看看妖族王公怎么说吧。”
杨诀怔了一会,好半天才说:“你兄长没让你回去吗?”
“让了啊,”晏琦云颇有些烦恼,“我二哥连发几条传书,都快骂我了,但这样关头,我怎么回去?难不成放着一城百姓不管吗?”
“但你在这,城主和护城修士肯定都是很害怕的。”杨诀说。
晏琦云瞪眼:“我不需要他们保护!”
“你的命很珍贵。”杨诀望向她,她在灯下一览无余,连细微的表情都清晰可辨,“我明日要离开几天,你就待在城主府。能找到解药就找,找不到就算了。不要出门,外面瘟疫太凶了。”
◎一人发一把刀就好了。◎
“你们猜,他是什么身份?”贺兰今说。
晨曦方露,杨诀着一身黑衣,轻手轻脚从城主府中翻出。晏晗站在高处,看见他飞快拐出小巷,穿过街道,眨眼消失在视野尽头,带起细微尘土。云一鹤悄无声息跟上去。晏晗侧首道:“不知,但应当地位不低。也不知他与杜沾衣,究竟是什么关系。”
杨诀带起的灰尘被路边一只狗不小心吸入鼻中,它仰起脖子,响亮地打个喷嚏,一回头,看到路那头一名老人正盯着它,老人眼珠浑白,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佝偻着腰,狗被这形状奇怪的人吓了一跳,低低呜咽一声,忙不迭跑了。
老人须发皆白,颤颤巍巍留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他浑身哆嗦着,细看,是他怀中的东西在哆嗦。那是一个小孩,浑身通红。前天夜里,他们还作为领袖,在告示牌下,被团团围在中间。
他放开喉咙,想大声喊叫,无奈嗓子像个破风车,只能发出些沙哑的叫唤。“救……救救俺孙女……救……来人啊……”
街道上只零零星星走着几个人,他们步履匆匆,分毫不理会老人绝望的叫喊。有一人嫌恶地朝他瞥去一眼,骂道:“活该!昨天让去城南不去,缩着脖子搁后面等着吃,现在被人赶出来了吧!”
老人声响如影随形缀在他身后,他像见鬼一样,脚不沾地往城西走去,好不容易听不到了,他放慢脚步,随意往一户人家看去,透过半敞的门,他看到一屋子的血。
“啊啊啊——!!!”
昨日同仇敌忾,英勇负伤,如今还行动不便的人们搀扶着走来,探着头往这户恶臭的人家看去,有人认出了摊在地上的破烂东西——“是人皮!是人皮!他们……他们都化了!!”
“这瘟疫最后要死人的!最后大家都得化成血水!”
一语惊起千层浪。原本同心的人们立刻四散开来,推搡着往家里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腿脚不便的被推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城主封城的消息不胫而走。
人们彻底恐慌了。
如果说先前与妖族同住时,还带着愤怒不满,那么现在这些愤怒随着第一具血尸的到来,变本加厉转成了恐惧。
人族讲究入土为安,此等残忍的血尸,浑身骨肉融化,既入不了土也为不了安,相当于是永世不得超生了。
大街上弥漫着一股恶臭,在天光下发酵,阴冷潮湿的气息钻入人们肺腑,直让人想就地自戕。护城修士全副武装,在哀嚎痛哭声中摆起一长溜桌板,分发灵药。
只不过此城偏僻,几十年来人妖安居乐业,不曾发生重大伤亡,城主府中配给的药材不多。就算让人日夜不休、一点不落的熬制,也撑不过城中一万多张嘴。
仅仅支撑两日,灵药就配不出来了。按例来领药的民众见状,又拖沓着脚步回去,没能走到家的人死在了半路,半辈子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们仿佛对这些尸体见怪不怪了。
无人说话,街道静悄悄的,只有拖泥带水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贺兰今站在泥泞的街道上,望着越来越少的人,怔怔出神。忽然,她眼角瞥到什么东西快速掠过,连忙转头去看,随后倒吸一口凉气,扯扯表情悲恸的晏晗。
“他回来了……”
不远处河边上,有一个身穿棕色斗篷的高大男人,他蹲在地上,正抚上一死去小孩的眼睛。
他人高马大,行动灵活,关节处丝毫没有滞涩之感,与神情萎靡,全身泛着不正常的红的人们大相径庭。
“他这个时候回来?”晏晗皱眉,“他找死么!”
“不一定。”贺兰今看到那个男人微微侧脸,斗篷下,鼻子圆润发黑,轻轻说道,“他可能是来为这些人找活路的。”
斗篷男利索地起身,快而准地扶起一个险些歪倒的男人,那男人头昏脑涨地靠着斗篷男缓了一会,这才缓过一口气,抬起头哑声道:“多谢……啊!”
他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一张布满绒毛的脸。这张脸,他曾无数次在城中见过。
路过的人鬼使神差停下脚步,有一人轻轻问道:“老金,你怎么啦?”
最后一片银杏叶,被风一卷,落到了泥地里。风带着冬的讯息,跑遍整个城池。
晏琦云托着腮,透过半敞的门,望着院中那株颤颤巍巍的树,树叶已落个精光,枯枝在空中伸展。“凡事皆有因果,我怎么会找不到解药呢?”
她烦躁地抓着头发,短短几天,头发被她抓掉了一把又一把,原本乌黑油亮的青丝泛着枯燥之意。她整日整夜埋在医书中,从自己脑子里抠出有效信息,如今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嘴唇起皮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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