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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则睡了一夜一天。
睡时天是暗的,中间醒来灌了一次药又倒头睡去,再睁眼天还是暗的。
目光所及昏暗一片,他闭上眼睛缓了缓,觉出脸上有细碎麻痒的触碰,抬手去摸,先摸到温热细腻的脸,又摸到潮湿凉意,“小宝?”
“嗯。”有人闷闷应声。
脸上又再次传来若有若无的触碰,郑则浑身懒,他一动不动躺着,闭着眼睛感受爱人的亲近和守候,笑,“你在亲亲我吗。”
周舟听到他笑,眼睛却热了,泪意涌出眼眶,鼻尖不由酸起来,好久好久也没开口说话,只低头又去亲他。亲亲眼睛,亲亲鼻子,亲亲生病起皮的嘴唇。
有觉出有水意停留脸上,郑则睁开眼。
这才看清床帐掀起了一边,房里点了灯的,昏暗灯光中粥粥眼里正含着两汪摇摇欲坠的泪珠子委屈看他,下一瞬就滴滴答答掉落,成串成串的,哭也不出声。
郑则抬手去接,反而笑道“这么些眼泪掉在脸上,还以为梦见郑怀谦趴到我脸上尿尿了,我身上酸软,若真是他尿尿,我真不一定躲闪得及。”
又叹一口气搂住人,刚醒来的嗓子有点沙哑“不哭了,哭累了头疼。现在是几时了?”
他说着撑起身子摸索,现枕边有绣帕,拿起来想给人擦擦泪,却现帕子冰凉湿润,怕是眼泪擦了不知几回,郑则蓦地顿住,一颗心软胀,轻叹一声又好好躺回枕上,只拿一双眼睛看人。
周舟抬手撇掉眼泪,不够,抢过帕子用力擦眼角和鼻子,再往梳妆台一扔,彻底放心般长长松了口气,带着浓浓鼻音道“你睡了一夜一天,现在是第二天晚上了。”
“家里已经吃过晚饭,阿爹在堂屋烫脚和阿娘说话,饿不饿?只喝药不吃饭,你肚子肯定饿了,我去给你热饭。”
“不急,”郑则拉住他,又稍稍用力将人扯趴在怀里,轻声道,“不急,先陪我说说话。”
“吃了饭再说岂不是更好?”
周舟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退热了,他总不大放心,今日清晨也是觉得好了,可下午又热起来,郑则一直也睡不醒,吓得一家人六神无主,巴不得沈大夫就住在家里守着呢!
好在沈大夫说不凶险,劳累受凉养病急不得,只能慢慢养。
郑则不让起身,也不知道生病刚醒哪儿来的这么些力气,周舟怕扯着他,就听话地趴着没动,两只手又捧住相公的脸,撅起嘴巴垂眼看他冻得有点糙的皮肤,一遍一遍用指腹抚摸,小心又珍爱。
“鼻子眼睛红红的,哭了多少次?”
周舟用鼻音哼哼,并不回答。
郑则笑,嘴角往两边扯时起皮的嘴唇有些紧绷,周舟立马挤他的脸不让笑,“等会儿嘴唇开裂,该流血了。”
“吃完饭漱口,我用热布巾给你敷一敷,撕掉死皮再抹点猪油。”
他如此一说,郑则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落在他水润嫩红的唇上,半个月没抱到没亲到,心里想,身子也想,这一看看得出神,眼神直直的。
周舟瞧见了,抿了抿嘴巴凑上去浅浅亲了一下,红着脸说“只能这样亲亲,你都没有漱口。”
郑则又笑,低低“嗯”一声。
“郑怀谦呢?他睡在哪头?”
“你生病了,我顾不得他,小娃娃身体弱,住一块怕也跟着生病,娘亲接他回新房了。”
周舟想起孩子哭得厉害的那一晚,仍是心疼,便说“你别偷偷说他坏话了,他前几日很凶地哭了一场,一直到深夜也停不下来,像是被什么魇住,想哄也哄不住,身子哭得通红烫,我很怕,你又正好不在家……”
郑则问什么时候?
周舟便说了具体日子,“后来阿爹拿了杀猪刀在家中四处敲,鲁康抱着他哄,才慢慢停歇下来了,不然真不知道求谁来帮一帮才好。”
郑则心头一动,正是他送完货又起热昏沉不醒的那晚。
第二次头晕热比第一次来得更为猛烈,前头的病没养好又再次受凉加重,阿水的热水泡脚、姜汤灌肚再捂被窝的法子不管用了。郑则第二天根本醒不过来,烧得浑身烫热,却又一滴汗也没有,还怕冷非常,起身的气力也难使,吓得林磊早饭没吃,当场甩鞭子出门拉了高大夫来客栈。
“高大夫,你快些看看吧!”
林磊慌得很,“在永安镇过年我也认了,紧要先把他治好!”
郑则不好,他们也没脸回响水村了。
高大夫还想骂这几个年轻人几句,进房一见郑则躺在床上的样子很是虚弱,把脉看舌后直接抓住他的指尖用三棱针快刺了一下,挤出几滴血来。
林淼站在一旁,眼看刚挤完血,郑则便能睁开眼看人,还清醒地开口说话。
兄弟俩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高大夫当即打击道“高兴得太早了,他只是暂时清醒,赶紧扛了他去济世堂,光靠你俩照看不够,还是住医馆吧!”
郑则在医馆住了三天,谨遵医嘱、按时喝药,第四日他和林家兄弟去卖了皮毛,又额外买了两斤卤羊肉感谢高大夫,一行人才离开永安镇。
他在永安镇生病时吃不下东西,嘴里寡淡,吃了荤腥要吐,只勉强能吃些简单粥食,回程路上更是没得选,病了一场回来,脸色憔悴。人是安稳到家了,可郑则的咳嗽和时不时的热一直到过年也没好全。
郑大娘很乐观,拍掌鼓舞道“不怕!过年的喜气冲一冲,明年就什么都好了!”
儿子平安回家比什么都强。
郑老爹和老伴想法一样,对此怀有十分积极的态度,还宽慰周舟“他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生病自然好得慢,放心吧,年轻力壮在家养上个把月,定能好全了。”
在家的宝蛋一点事不用做,喝药、吃饭、睡觉是他一日中的大事,胖娃也没抱着。鲁康清晨去新房拜菩萨娘娘,顺道接了满满来这头房子看他爹一眼,瘪嘴泪眼汪汪大哭前又被抱走。
周舟也渐渐放下心来,只是夜里偶尔会突然醒来探手摸一摸郑则的额头。
郑则到家后几乎每个晚上都睡得很沉,埋在最爱的颈窝里睡得鼻息浓重,爱哭的小娃娃又不在身边,他成了家里起得最晚的一个。
这天清早醒来,刚坐起身子,夫郎就提着茶壶小心推门进房,周舟眉毛扬起眼睛亮亮地道“醒啦?怕你醒来口渴,提了水来备着,先喝一口吧?”
说着他当即倒了一杯晾在桌上,小圆脸笑眯眯的,好像见到郑则就有无尽的欢喜,“我来给你梳头,梳好头就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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