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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她怀了孩子,这种言论暂且息鼓,但族人打着各种名义翻检宗账这件事,她同样想在这一次祭祖之时彻底制止。
族里的产业,有朝廷赏下的田庄山林,也有百余处商铺当铺,甚至包括族人居住的府宅,凡是沈姓族人有需要或是困难,都要找宗妇解决。
这里面玄机可就大了,譬如今日魏芙宜代替宗族租出去一排商铺,明日就有人闹着说她铺金收少了,话里话外暗示宗妇中饱私囊。
族人与族人之间亦非和谐,曾有一次她依宗规关照一户因幼儿夭折悲痛万分的远房夫妇,她上午才登门,下午就有人闲言说她收了人家好处,独独对他家照顾。
为自证清白,每年祭祀这日她都会带着厚重的账册到宗祠,任由有疑问的族人挨页翻,事无巨细检查她这一年的对宗族财产的管理。
一开始她以为他们只是单纯检查她是否处事有误,后来她才渐渐看清,他们只是绞尽脑汁以权谋私,根本没安好心。
昨夜她纵着沈徵彦闹她半宿,就为谈这件事。
男人满足时很好讲话,“帮你撑腰。”
所以今日祭祀魏芙宜没再要丫鬟扛着厚重的账册来。当她坦然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男丁走到沈徵彦身旁,宗族男丁这才发现今年有些不一样了。
从蓬莱郡归来的主宗二房庶子沈敬商站在最前面,他对钱看得很重,每年都是他先挑事。
今年依旧如此,沈敬商望着空手而来的魏芙宜,眉心骤紧,“账册呢?”
魏芙宜回得很直白,“从今往后宗家事务和账册,就不劳二叔费心了。”
“什么?”沈敬商直接被口水呛到哐哐咳嗽。
他一个年逾四旬的中年皇商,在沈府内虽因出身矮一等,但在外尤其是蓬莱郡可是说一不二之辈。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小辈还是妇人这么没礼貌回怼,别说面子,里子都过不去。
沈敬商没忍住,把供桌拍得啪啪响,“魏氏,你别以为怀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魏芙宜眸光冷寂,用指尖轻轻蹭了下沈徵彦的手背。
沈徵彦早在见到沈敬商讲第一句话时脸色便已沉得吓人,他站在妻子面前彻底阻隔沈敬商不善的视线,语气冷厉,“二叔在外挺会讲话的,怎么到了祖宗面前就不会了?”
沈敬商的小儿子把人打死这件官司相当棘手,他本以为沈敬商会留在蓬莱郡把事情处理好,没想到他居然回上京了。
沈敬商看到沈徵彦凛若寒霜的脸,勉强低头,“宗妇怀孕大家都高兴,但等明年月份大了,宗妇还能不能管好宗账,大家更好奇这个。”
魏芙宜正要回话,被沈徵彦打断,“二叔这是盼我夫人身体不好?”
“绝没有这种意思。”沈敬商连忙摆手,语气却是满满的挑唆,“这不是得想在前面嘛。”
祠堂里渐渐有人窃窃私语。
“二叔自家事都管不明白,怎么有脸管别人家的事?”沈徵彦冷冷开口,“往年给二叔面子够多,让我忘了你连自己都不会做人,教出个什么东西,能在蓬莱郡把人当街打死?”
沈敬商脸色大变,“吾儿无辜!”
沈徵彦追得紧,“我早就派人到蓬莱郡府衙抄一份卷宗回来,需要我当着祖宗和族人面讲讲吗?”
“不必,这件事我能处理。”沈敬商掸了一下祭袍收袖站稳,气场丝毫不输,可脑海中一浮现儿子的身影,心头的火气便再也按捺不住,噌噌上冒。
儿子打死的同为士族子弟,不是给钱就能摆平的事,事情发生那天他就修书给沈徵彦,沈徵彦只回四个字,“以命抵命。”
沈敬商对沈徵彦作壁上观的姿态更为恼怒,一时急火攻心没能讲出话来。
趁着吵架的空档,堂下有旁支问道,“沈伯家的小爷现在在哪里?”
沈敬商这才回道,“人还在蓬莱郡,我这次回上京也是求人办事。不过这件事起因我可以与诸位讲,那陈家小儿本就喝多了酒,我儿子只是照着他的脸打了几下,不至于让他死。仵作都看过了,我儿充其量算是弄伤了他,杀人这罪可不背。”
又有人问:“缘何动手?”
这下沈敬商不敢回了。
“因为污了人家的未婚妻,害得那女子上吊死了。”沈徵彦面向牌位讲道,“按宗规,你们这一房已经可以逐出家谱了。”
“慢着。”
沈敬商听说家谱之事眉心一抖,立刻打断沈徵彦的话,“这件事我二房向族人保证妥当解决,绝不损宗族颜面,不过我想提一提,宗主今日的态度,大家也都看明白了,咱们族人出了事,他可是不帮忙的。”
魏芙宜紧蹙蛾眉为夫君撑腰,“二叔用不着胡搅蛮缠,缙律之外还有宗规,沈氏宗规第十条,族内子孙如有妄作非为或干名教者,不待鸣官,祠内先行整治。这白纸黑字的宗规,二叔每次都回来都要帮我回忆一遍,难不成你自己都忘了?”1
“你!”沈敬商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件事,阖族都会等二叔给一个说法,你好自为之。”
沈徵彦不想再就此事多言什么,他收回目光看向满堂族人,继续道,“宗妇理账这件事,不是你们动私心就想左右一二的,从今往后,只许族中曾任过官职的长老凭印信过问宗账事务,旁人不得越界。”
“还有,宗妇已有身孕,日常需要静养,诸位再有找尽借口挑事或是在外妄议的,别怪我顾不得脸面。”
魏芙宜一字一句听完沈徵彦的话,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她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腹中翻江倒海,酸水止不住向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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