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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山庄建立于在凌雪山上。
山如其名,凌雪山常年覆雪,又与仙鹤岭相邻甚近,所以常年人迹罕至。风雨山庄上任庄主造访衔鹤门时,偶然经过此地,见山中云雾弥漫,飞雪漫天,犹如云端仙境,故携风雨山庄众人迁移至此,和衔鹤门各占据凌雪山的两边,中间隔着由断桥连接的山崖。
山庄下,马车内。
如同血洗的毛毯从一端滚到另一端,两盘气味一致的香炉整齐地摆于左右。再一细看,从远处的鸾铃到近处的药碗,就连马车主人身上的玉佩,无一不是两个。
一切事物在楚颐桢这里总是成双成对的。难得的是,今时今日人也成双。
马车缓缓行进在雪原中,时间似乎也慢了下来。楚颐桢收回目光,被窗外的呼啸声带回现实。
时间这样漫长,她不必急着做什么,何况等不及的人,是谁都不会是她。
她若有所思地放下暖手炉,而后从容地俯下身,近距离地打量起身下失去意识的人。
难得做一次治病救人的医者,楚颐桢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只是这种满意体现在她的脸上完全换了一种意思,不像救了人,倒像下了毒。
香炉散发的香气缠绕在两人之间,她们身后锦褥铺陈,身前满目花红,一切堪称繁奢。楚颐桢不必轻嗅,便已发出一声喟叹。
就在这样的香气里正大光明地俯身凝视了傅郁情很久很久,久到那种满意全然消失,楚颐桢才终于不局限于此,逐渐伸出了留有暖炉余温的手。
像梦中那样,她轻轻地捋了捋傅郁情的耳鬓的碎发,然后将带着草药香的指节抵在的傅郁情的额头上,顺着她的发迹游走,仿佛要将她的轮廓描摹于心。
脸颊上残留的片片血迹,就是一整个破碎的迷情。楚颐桢痴痴地将手背贴到那里,感受着彼此无法传递的温度。
那里一片冰凉,凉得楚颐桢一下子收回了手,身子也不自觉地坐正,脑袋却还是偏着的,目光暂借到傅郁情脸上舍不得离开。
她迟疑了好一会,才对着那张日思夜恨的脸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像。”
眼前人还未醒,不知她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结束了简单的自说自话,楚颐桢便拿起腰间那把看似附庸风雅的折扇,在自己刚刚抚摸过傅郁情的那只手的掌心划破了一道口子。
几滴暗沉的血沿着手掌的纹路往下流,看着它们一滴不落地流进色泽古怪的药碗里,楚颐桢终于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药碗是人普遍称呼它的名字,不代表它里面装的是药,就像医者亦可成为毒医。
待血彻底融进药中,楚颐桢便拿起碗,再次俯下了身,一面捏着傅郁情的下巴一点点往里她嘴里灌药,一面盘算着她何时能醒来。
她是个左撇子,用起右手来很不方便。药汁从嘴里灌进去,又从眼睛里流出来——是泪。
楚颐桢沉迷在自己的行为里,看药碗一点点露出翠绿的底色,并未对傅郁情生出怜悯之心。
她若怜悯傅郁情,谁来怜悯她呢?
掌心的血凝固干涸,楚颐桢放下空荡荡的药碗,再次端详起傅郁情身体的每一寸。
傅郁情以晕厥的状态出现在楚颐桢面前时,楚颐桢本当机立断就要杀了傅郁情,但是抚摸上被木漾春称为像极了木吟风的那张脸时,楚颐桢忽然改变了主意。
就这么白白让傅郁情死了,有什么意思?至少自己曾经受的那些苦,都在傅郁情身上来一遍,才能勉强平复她心中的恨意。
害人性命的事做得多了,对生命的流逝就麻木了。所以楚颐桢现在觉得,诛心是比杀了她更令她痛苦的事。
而诛心的第一步是什么?
得到她的心。
楚颐桢捏紧傅郁情的下巴,戴着指套的手傲慢地擦去她眼角流下的泪水。
她要傅郁情从此的一蹙一颦,都与她有关。
楚颐桢拢共只参加过两次宗门会武。两次,都与榜首擦肩而过,拿了屈居人后的第二名。
第一次,木吟风盗名欺世,毁了她的剑客梦;第二次,有傅郁情一鸣惊人,夺了本属于她的榜首。
楚颐桢承认自己曾经自命不凡,觉得得到会武榜首理所应当。可那是因为她知道,按照游戏设定,盛藏锋最后一位亲传门生本该是她,名扬天下的剑客也该是她!
木吟风和傅郁情算什么,又凭什么?
自那之后,她从万众瞩目跌落到无人问津,甚至被迫拜害惨了自己的木吟风为师,她的自尊被人无限制地往下踩,她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如果那年傅郁情没有打败她,没有夺得会武榜首,她对傅郁情根本不会痛恨至此!衔鹤门的人……个个都该死!是傅郁情偷走了本属于她的人生!
这样想着,楚颐桢对傅郁情施加的力道不可遏制地增大,好像傅郁情一个人就可以顶替她对衔鹤门所有人的恨意。
“呃——”
傅郁情喉咙里本能发出细微的、挣扎求助的声音。
楚颐桢有所预感,但她丝毫不躲闪,也没有下意识闭上眼,依旧保持着在傅郁情对面,眼睁睁看着傅郁情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血。
飞溅的血花溅了楚颐桢半张脸。
血像泪一样从她眼角留下来,她那只泛白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即将醒来的傅郁情,嘴角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她恨傅郁情,但她也承认自己很喜欢傅郁情的模样,无论是宗门会武时的第一次相见,还是今时今日对她恨意难填。
太美了,不是五官多精致的美,游戏里什么样的美人都有,千姿百态的美人站在一起跟陈列的仕女俑似的。可当她把这些陶俑齐齐摔碎,只有傅郁情里面有血肉翻飞。
真实的、血腥的美。
如果不是遇见傅郁情和木吟风,她几乎真要以为整个世界的人都和自己一样是行走的游戏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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