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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临时分,早春的寒意仍徘徊在街角,路灯次第亮起,将濡湿的柏油路面浸染成流动的碎银。陈越与李旻踏进撷芳餐厅时,门匾题字古朴雅致的鎏金纹路正泛着幽光。琥珀色灯光漫过榉木格栅,在青瓷餐具上折出温润的弧度。
李旻临窗落座时,垂坠的窗帘在她颈侧投下淡影。她眉眼低垂似在端详骨瓷茶具,唯有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下摆的纽扣,泄露了端方仪态下的细微涟漪。
服务员递来菜单的瞬间,陈越只扫了一眼,便脱口报出三道菜名。
“不看菜单?”李旻抬眼时,茶汤在瓷杯中晃出细小的金色漩涡。
“不用,”他指尖轻叩桌沿,“您应该会喜欢。”
李旻微微一怔,随后低下头,轻抿一口杯中的茶水,并未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菜肴陆续端了上来,都是些经典的本帮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陈越一边为李旻布菜,一边与她聊起在波士顿求学的经历。
当她用虎口虚虚拢住茶盏,当他看见指尖熟悉的印记,十年光阴筑起的高墙便轰然坍圮。
理智在提醒他保持分寸,可身体却背叛得彻底。这些年的时间、距离以及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仿佛在她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此刻,他只觉得,她的存在便已足够,足够让他将所有过往抛诸脑后,只想与她待在一起,无关过去,无关未来。
而另一边,更让陈越无法忽视的,是李旻的细微反应。
她最初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可当话题滑向大学时代的跨年夜时,他捕捉到,她突然伸手去撩并不存在的碎发——第三次了。
陈越低头喝了一口茶,他意识到,她同样并未完全从他们的过去中抽身。
这个认知让陈越的胸口微微发热,同时也让他的内心愈发坚定。
既然十年后他们仍然对彼此有着深刻的感情,那么无论如何,他都要留在她身边。无论过去的时间如何流逝,无论他们之间的裂痕是否彻底愈合,他都不会再让她离开。
然而,如何靠近她?如何让她卸下防备?陈越垂眸,目光落在桌面,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作为算法工程师,他能用神经网络预测用户行为,却解不开眼前这道送分题。感情履历表上唯一的记录,依然是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的初恋。
他的情感启蒙、欲望和迷惘,全部都与她紧密交织在一起。
唯一能够参照的,只有他们曾经的那段过往。
他回想起高中时的每一个细节。那时的他是内敛的、温和的,带着少年人的腼腆与分寸。他的纯粹吸引了李旻,将他一步步引入自己的世界,彼此间的关系既危险又甜蜜。
那么,这一次,他可以将这条轨迹重走一遍。他会用她熟悉的一切,让她再次陷入其中。
服务员放下青瓷碗的瞬间,两双手同时探向汤匙。陈越的指节擦过李旻微凉的指尖,像无意间拨动了琴弦。李旻倏地缩回手,拇指无意识地掐住食指关节,低头时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在蒸腾的热气里晃动。
陈越同步收回胳膊,喉结轻轻滚动。他盯着碗里浮沉的酒酿圆子,白玉似的糯米团正冒着丝丝甜香。
“您先。”他盯着茶盏里沉浮的碧螺春,刻意让声线多颤半拍。指腹蹭过粗陶杯壁的裂釉处,粗粝的触感提醒他保持呼吸频率。这场戏他已排练过千百遍,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计算妥当,可当真实触到她皮肤温度时,掌心渗出的薄汗竟有七分是真。
李旻舀起圆子时,桂花蜜顺着瓷勺滴落,在碗里漾开浅金色的涟漪。她垂眼抿了一口热气熏得微红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时的凉意。
“现在带毕业班很累吧?”陈越转着茶杯,水珠在杯底聚了又散。玻璃转盘上的清蒸鱼腾起白雾,葱丝蜷曲着落在鱼眼旁——那道是她从前最爱的菜。
李旻执勺的手顿了顿,“压力比在星城时小多了。”蒸汽晕开一旁窗上的薄雾,却晕不开话里那点涩意。
“您的最爱。”陈越把鱼腹嫩肉拨进她碟中时,姜丝混着记忆里的鲜香漫过瓷碟边缘。
“你倒是记性很好。”李旻语气依旧淡淡的,眼神中却多了柔和。
陈越适时露出局促的微笑,任衬衫袖口滑落半寸。腕骨处淡青血管随脉搏跳动,那是他反复调整好的角度——足够脆弱,足够勾起年长者本能的怜惜。
他低头笑时,后颈碎发扫过衬衫领口,与十七岁那年在食堂替她挑鱼刺的身影重迭。李旻忽然觉得酒酿的甜里泛起细微的苦,像埋进桂花蜜里的陈皮丝。
甜味在两人之间浮沉,陈越用拇指抹去桌面的水渍。他清楚感觉到李旻的防线正在变薄,像春雾被日光一寸寸蒸散。那些刻意保留的少年气——挠耳垂时迟疑的力道,说话前抿唇的小动作——都是他刻意添上的热度。
此刻他安静等着,等她在旧日温度里松动第一道裂痕。
这份伪装成猎物的姿态,他会一直维持下去,直到她再也无法抵挡内心的声音,将他拉回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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