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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延蹲在西周国都城的箭楼阴影里,指尖摩挲着特种兵徽章的棱角。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混在垛口的阴影里,像块沉默的青石。史厌捧着账册的手在发抖,烛火映得他脸发白:“陛下,真要去?秦营离这儿三里地,巡逻队一刻钟一趟,听说樗里疾新换了波斯犬,鼻子比猎犬还灵。”
“灵不过红外线。”姬延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按下侧面的按钮,盒盖弹出片暗绿色的镜片,“夜视镜,老伙计送的临别礼。”他把镜片扣在眼上,史厌的脸在镜中泛着冷光,像块浸了水的玉。
“这、这是什么妖法?”史厌往后缩了缩,账册差点掉地上,“您这物件比巫师的法器还邪门。”
姬延没接话,反手将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刀刃在月光下划出道银线。刀鞘早被他拆了,木柄缠满防滑的麻绳——这是他用特种兵的标准改的,握感比青铜剑踏实十倍。“你在城楼上盯着,看见三长两短的信号弹,就带亲卫往东南方接应。”
“那您呢?”
“去会会樗里疾的波斯犬。”姬延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顺便看看他的粮草营藏在哪。”
他像片叶子从城头坠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屈,麻绳鞋踩在草地上没出声。秦营的篝火在远处连成片,风里飘来羊肉的膻味,混着皮革的酸气。巡逻队的甲胄声从左侧传来,姬延矮身钻进丛蒺藜,尖刺扎进袖口,他眼皮都没眨——前世在热带雨林里,蚂蟥钻进伤口都得等完成任务再挑。
波斯犬的吠声突然炸响,离得很近,像在耳边撕布。姬延屏住呼吸,夜视镜里窜出团黑影,黄毛在镜中泛着惨白的光。他摸出块油纸包,里面是提前备好的牛肉干,撒了过量的蒙汗药——这是从药铺掌柜那讹来的,老头说放倒过一头牛。
狗爪子扒拉草叶的声音越来越近,姬延突然将牛肉干扔出去。黑影猛地扑向食物,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他趁机滚到帐篷背面,指尖勾住帆布的缝隙,像只壁虎往上爬。帐篷的毛毡很厚,他用短刀割出个三角口,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酒气。
“……西周国那小子要是敢来,本将军让他尝尝釜底抽薪的滋味。”是樗里疾的声音,带着酒嗝,“粮草营往西挪了半里,埋在桃树林下头,上面盖着青石板,够咱们撑到下个月。”
姬延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夜视镜里,樗里疾正用青铜匕在地上画圈,圈里写着个“桃”字。旁边的副将点头哈腰:“将军英明,就算他们摸到主营,也找不到桃树林。”
“那是自然。”樗里疾把匕首扔在案上,“去,再给我拿坛酒来,今晚得好好喝几杯,明天一早……”
后面的话姬延没听清。他正往帐篷外退,靴底突然踢到个硬物,“当啷”一声脆响。波斯犬的吠声瞬间炸成一片,樗里疾的怒吼穿透帐篷:“谁在外面?!”
姬延翻身落地,短刀划破两个冲出来的秦兵喉咙。夜视镜里,甲胄反射着冷光的巡逻队正往这边涌。他往反方向跑,故意踩响脚下的枯枝,引得波斯犬狂追。跑到片开阔地,突然矮身甩出绳镖——那是用亲卫营的弓弦改的,顶端系着三棱刺。镖头缠住最前面那只狗的后腿,他猛地拽绳,狗惨叫着被拖倒,后面的追兵被绊得人仰马翻。
“往东边追!他想回西周城!”樗里疾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姬延却突然转向西北,那里的篝火最稀疏。夜视镜里,片桃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树干在镜中像排惨白的骨头。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却没扔——还不是时候。秦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突然攀上棵桃树,枝桠在身下咯吱作响。巡逻队举着火把冲过去,火光映得桃叶发红,没人注意头顶的阴影里藏着个人。
等脚步声远了,姬延才滑下来,短刀插进地面试探。挖到三尺深时,刀刃撞上硬物,发出闷响。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粉笔——这是现代带来的稀罕物,在石板上画了个醒目的十字,又往土里埋了半截断箭作为标记。
返程比来时惊险。有只没被药倒的波斯犬绕到了他身后,獠牙擦着脖颈过去时,姬延反手将短刀捅进了它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脸上,他突然想起前世在中东执行任务,也是这样在沙漠里徒手杀过狼。
“陛下!”史厌的声音穿透夜色,城楼上亮起三长两短的灯火。姬延加快脚步,翻墙时肩膀撞上垛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笑出了声。
史厌在城楼里捧着账册直打转,见他满身是血地翻上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您可回来了!秦兵追到老城下才退!”
“看这个。”姬延把沾着血的粉笔扔给他,“明天天亮,带五十人去西北桃林,找画十字的青石板。”他扯下夜视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樗里疾想釜底抽薪?这回轮到咱们端他的粮仓了。”
史厌捏着粉笔的手在抖,突然想起今早清点军械时,看见姬延给亲卫营的弩箭淬了新的药——那药瓶上的标签是他从没见过的符号,当时还觉得邪门,现在才明白,这位周天子身上的“妖法”,怕是比秦国的波斯犬厉害多了。
天快亮时,姬延坐在箭楼里
;擦短刀。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手上,刀身映出张年轻却带着狠劲的脸。他想起穿越那天,急救包里的压缩饼干还没吃完,现在却能用蒙汗药放倒波斯犬,用粉笔标记粮仓——原来所谓的“复周大业”,从来不是靠喊口号,是得真刀真枪从敌人手里抢活路。
“陛下,亲卫营的弟兄们都卯足了劲,说等天亮就去挖粮仓。”史厌端来碗热粥,看见他刀上的血迹,又把碗往远挪了挪,“要不您先歇会儿?”
“歇什么。”姬延吹了吹刀刃,“等会儿樗里疾发现粮仓没了,指不定要疯。让弟兄们把新造的强弩架到北门,我猜他会来拼命。”
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史厌的眼镜。他突然觉得,这位总拿出些“妖法物件”的周天子,比史书里记载的任何一位先祖都实在——没有虚浮的礼乐,只有把刀握在手里的笃定,和让西周国活下去的狠劲。
远处的秦营突然乱了,火光四处窜动。姬延站到垛口边,晨光里,秦兵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正往桃林的方向涌。他拿起强弩,搭箭上弦,嘴角勾起抹冷冽的笑:“看来他们发现断粮了。史厌,记着——今天的账,得让樗里疾加倍还。”
强弩的机括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敲响了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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