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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没那么讲究,再粗糙也比草席裹着埋了体面一些。挖坟的时候不动声色,抬棺材进村可就是大张旗鼓了。见官差抬了一具棺材回来,村民们纷纷露了面,有人觉着棺材眼熟,认出来后一个个目瞪口呆,又是惊讶又是害怕。挖人坟不道德,可棺材里人前两日才在村里闹腾过。“大人把黄大力的棺材挖出来了?”棺材抬到了黄大力家门前,所有人再次聚到一起,村长也出来了。看到棺材的那一刻,黄大力爹娘的脸都白了,黄永山盯着棺材脸部颤动,眼中惊惧遮都遮不住。黄大力娘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扑到棺材边上大哭,胳膊死死抱着棺材盖。“我的儿啊,大力啊!他们咋能把他挖出来!让你死了也不安生啊!”“大力啊!你死的冤,死的不明不白啊!”村民们面上多少带着不忍,又齐齐看宋铮,不明白她要干什么,还以为宋铮想给黄大力超度。可超度,也不用专门挖出来超啊。村长指着棺材,手都哆嗦了。“大人,您这”乡下人以为入土为安,下葬又挖出来,这是让死者不安生啊。黄永山夫妇还在痛哭,林弋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道。“你们既然说他死的不明不白,那大人指定得给你们一个公道啊,必须得让你们明明白白的。”“开棺。”话落,几个将士便在宋铮的示意下上前将两人拉到一边,黄永山急了,挣扎着。“你们干啥?你们想干啥!我儿子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想干啥?!”“放开我!你们想干啥!县令也不能这么欺负百姓啊!”村民本想拦着,结果被这句话劝退了。虽不明白宋铮的意思,但说县令大人欺负百姓就有些荒谬了,他原本是可以不来这一趟的。见村民都不为所动,黄永山夫妇叫嚷的更厉害了。不过他们那点力道根本挣扎不开,眼睁睁看着棺材盖被掀开,两人瞪大眼睛,身子一软。村民们这时候也瞧出了点不对劲,棺材埋下地是要封棺的,下葬时那棺材明明是他们看着封起来的,怎么轻轻一推就开了?再等他们看到棺材里的情况时,纷纷倒吸了口凉气。“这,人呢?”“尸体咋不见了?”“黄大力人呢?”“咋回事?尸体咋不见了啊?”村长也傻了眼,看看黄永山两口子,又看向宋铮,哪还不明白她早就知道棺材是空的。“人是咱们亲眼看着下葬的,咋,咋没了?”黄永山夫妇面色惨白,嘴唇发颤,张了张嘴,正想矢口说不知道,宋铮便幽幽开口。“人是你们看着下葬没错,可下葬之后就有人把黄大力重新挖出来了。金蝉脱壳,只有他死了,有些事才好去做。”她话说的模棱两可,李家人听了后猛地就扑了过去,周氏眼睛还是肿的,伸手就去挠黄永山的脸,发疯一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们害的我家秋花秋草,你还我闺女!还我孩子!”衙门的人第一时间松手躲到一边,即便如此,黄永山也被挠了个满脸开花,惨叫声刺耳,混杂着周氏泣血的吼声。李家老太太也加入了撕扯,抓挠,一声声咒骂。“你们把那两个赔钱货弄到哪去了?我告诉你,她们要是少一根头发,老婆子我让你们家底赔光!”“你交不交人,交不交人!”场面一片混乱,村长气的脖子都红了。“快拉开,快拉开!大人还在呢,有话说话,有冤伸冤!像什么样子!”宋铮一行冷眼看着,李家人重男轻女不是啥好东西,黄家人强娶不成也不是啥好东西。两家人都不是啥好东西。村民一拥而上将两家人拉开,黄永山夫妇差点被挠成血葫芦,周氏和李家老太也没好哪去,头发凌乱,表情狰狞,大口喘着气。许是终于想到宋铮这个县令还在,又忽然软了身子跪了下来,哭着喊着让宋铮做主。村长也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黄永山。“你说,大力到底去哪了?你们把李家两个丫头弄到哪去了!”至此,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家两个丫头是被诈死的黄大力掳了去,黄永山却是抹了抹脸上的血,也冲宋铮跪下。“大人明鉴,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自打大力死后我跟他娘就没出过村,哪知道李家丫头去了哪!”李家老太呸了一声。“人不是你们挖的,棺材咋会是空的?谁吃饱了撑的去挖坟!”“我还说是你们李家挖的!”“你们放屁!”“哼!村里人还听到鬼敲门声,你家逢春也听到了,没准真是我儿子死的冤,半夜去报仇了!”“你——”“都闭嘴!”宋铮喝了一声,头疼,她望着黄大山,冷冷道。“什么鬼敲门,装神弄鬼的江湖骗术而已。本官特意去看过,李家的院门上有血迹,没猜错的话,那是鳝鱼的血,那东西能招蝙蝠。村子靠海,你们平时应该没少看到蝙蝠。有人趁黑把鳝鱼血抹到李家院门上引来蝙蝠,蝙蝠闻到血腥味往门上扑,发出的动静,就是你们听到的鬼敲门。”就是这么简单。有些人想利用黄大力的死装神弄鬼达到某些目的,李家姑娘是顺势而为还是商量好的,那就不知道了。都是偏心惹的祸讲真,如果不是李逢春报了案不确定两个姑娘的安全,宋铮是不想管这个事的。一个孝字压死的不只是男子,女子亦是,再加上退婚有损清白,毒打手足忤逆长辈,心智稍微弱点的,流言蜚语就足够将人逼死。可悲的是,这世道少有女子会像李家大姑娘敢于反抗,而喜欢掌控子女一生的父母至十之八九。宋铮担心李家那两姑娘要是真拼尽一切逃出去,衙门一插手再将人找回来,那不是多管闲事逼人去死吗?黄大力诈死的目的只要不伤人不犯法,哪怕他哪天自己吊死在村头衙门都管不着。不过人如果真落在他手里,不见得就安全。宋铮望向站在王家人身边的男子,那人就是王简。村里长大的心思还是单纯了点,不用严审眼底的心虚和慌乱就展露无遗。听了她那些话,村民也恍然大悟,鬼敲门原来是这么回事。住在海边,蝙蝠这种东西常见的很,只不过他们先入为主的以为是黄大力的鬼魂回来了,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更没想到黄永山夫妇会帮儿子诈死,还瞒过了所有人,这简直比闹鬼还荒谬。村长不知道从哪接过的拐棍,一棍子就砸在黄永山背上,恼怒道。“亏得我为大力那孩子难受了几天,你说,大力人在哪?你们把李家两个丫头藏到哪去了?”“咱们村可容不下那一肚子坏水的人!”哪个村都有小偷小摸喜欢占便宜的人,那都是小事,邻里之间吵过闹过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关乎人命,绝不姑息。眼看激起民愤,黄永山夫妇还嘴硬装弱说不知道,三猴冷声道。“你们该不会以为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李家两个姑娘失踪与黄大力诈死有关,就能一口咬死了不承认吧?那你们有证据证明两个姑娘的失踪跟他没有关系吗?证明不了,那就是你们一家的嫌疑最大。抓你们回去严审,黄溪村的人应该不会不同意。”林弋抱着胳膊,幽幽道。“废什么话,先按包庇罪逮捕入狱,再派人四处去搜不就得了。如今城门戒严,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还怕找不着人?”“你们村子远,应该还没见识过你们县令大人的手段,她想找一个人,那人就化成了一粒沙子照样找出来。”宋铮不,她不能,别乱吹。不过林弋的话提醒了李逢春和与他一起去县城报官的村民,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在县城看到的事说了出来,又是振奋又是惊悚。城门处的僵尸,炸城的邪修,被大人挂在城墙上的刘狗官。一桩桩一件件,先有李大嘴和三猴通知,如今再听村里人亲口一说,哪还有不信的。百姓震惊,再看宋铮,眼中畏惧更甚。黄永山夫妻俩脸浑身发抖,听着那些话,脸上原本挠出来的血印子刷一下就失了颜色。在众人的逼视下,终于是遭不住,把一切都交代了。“真不关我们的事,李家那两丫头,是自己要走的。”“你胡说——”李家人还想耍泼,被人按住了,宋铮面无表情。“急什么,先他们他们说完。诈死一事确实不是一人能完成的,鬼敲门和你们家两个姑娘失踪,也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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