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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轿子一顿,端坐其中的萧约险些被晃出去。
韩姨急忙撩开帘子检查萧约是否磕碰,又怕街上行人偷窥,有心之人识破萧约身份,于是只留着一条缝隙,仔细扫视萧约周身。
萧约瞧见马背上的薛照转头,萧约与之对视,越过他又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听雪。
今日才初五,还不算正式过完年,听雪却依然在灵光寺外的露天戏台上唱戏,他身着戏服瘫坐台边,被台下之人纠缠拉扯。
听雪戏服的水袖都被弄脏了,他泪水涟涟,极力挣脱,那人却不依不饶,嘴里念念有词:“戏子婊子不是一样的道理?你还装起来了,在宜县,我照顾过你生意,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不记得了?婊子无情。让你陪爷去喝两杯,还拿起架子了,你是什么东西……”
周围看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听雪上着粉彩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然而变成惨白。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自尊自信瞬间被击溃,他泪流不止而双目失神,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要被对方生生拖下戏台。
那人显然是个醉鬼,但喝醉不是言行无状的免罪金牌,会发酒疯的人大多本身品行就不好。
萧约同情听雪,哪能看得下去他受如此欺凌,顿时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当即就要出面解救,却见薛照对自己摇头。
萧约心头一紧,现在自己的身份是薛照的夫人,他怕是不会让自己出头……可是,性命和面子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听雪遭遇如此困境,绝不可以见危不救。
萧约正要探身下轿,薛照先翻身下马了。
萧约瞬间明白了薛照的意思,且有些心虚。
又误会薛照了。总是恶意揣测于他,实在不够理智,对他也不公平。此情此景,薛照出面,当然是比自己更能为听雪主持公道。薛照心还挺善的,跟听雪素不相识,也会仗义相助。
——可就是说,为什么薛照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是恼怒不悦,也没有嫌弃自己多管闲事,倒像是有点……
置气傲娇?
薛照正要上前,但不用他出手,先有人一拳砸开了酒鬼。
韩姨为萧约遮挡了四面八方大部分好奇的目光,也拦住了萧约大半的视线,萧约定睛细看,见两男一女出现在戏台旁。
虽然记忆模糊,离戏台也有一定距离,但萧约还是根据衣着气质,辨别出这是沈家兄妹三人。
打人的是沈家老二,少年人鲜衣锦绣肆意张扬,眉梢唇角都带着不羁,仿佛神兵天降伸张正义,但潇洒不过一瞬,收回拳头就龇牙咧嘴:“什么脸皮,这么厚?手都给我硌疼了。”
那醉鬼欺软怕硬,一见对方三人派头不小,醉意霎时散了大半,不再拉扯听雪,捂着脸悻悻溜走。
泼皮不敢追究这一拳,色胆却像是长在脑子里似的,一面逃还一面用目光冒犯沈家三妹。
“狗东西,看什么看?小爷我抠了你的眼珠子当泡儿踩!”沈摘星要追上去再打,沈和羲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把二哥往后一扒拉:“得了吧,二哥,你腿脚还行,拳头像摆设。手身连那只三脚猫都不如。”
沈摘星臊得慌:“死丫头,大庭广众,没大没小的……”
沈和羲俏皮一笑,歪头咬掉最后一颗山楂果,将竹签随手一掷,那尖利的签子追着男子踉跄的脚步,穿过他头顶的发髻,将人拽了个跟头钉得跪趴在地。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
四面响起拍手叫好声。
沈危这时才开口:“虽为伶人,但户籍上也是正经良民。随意拉扯羞辱,看似有拐带买卖人口之嫌。该送官查办。”
围观者都附和称是。
那人扯散了头发才把自己解了下来,闻言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连声求饶磕头如捣蒜。
戏台上操琴司鼓又接着演奏起来,听雪对沈家兄妹三人深深一礼,收拾妆容重新开唱。
沈摘星听不懂戏,只不过见兄长感兴趣,而且小妹也想来看看,他也就跟着凑热闹。此时东张西望,瞧见重新上马的薛照,好奇不已。
沈摘星扯扯兄长衣袖:“听四公子说,薛照重伤就剩下一口气,这不是好好的?四公子的嘴啊,我再也不信了……哎,他身后跟着的轿子里坐的是谁?他这种人,还能有亲朋好友?旁边那个老嬷嬷,是不是就是郡主的陪嫁女官?轿子里到底是哪尊菩萨,能有这个排场?”
听着二弟聒噪不休,沈危只是往那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作回应,继续看戏了。
沈摘星踮着脚想看清轿中人的相貌,韩姨及时落下轿帘,隔绝了视线。
暖轿继续行进。
过年期间街上本就热闹,此时随处可闻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说,自从梅大人舍生取义,春喜班的场子倒是越来越热,稍微来晚一些,就只能站在三丈以外去听。
不少人都是专门冲着听雪演的《焚梅沸雪》而来,每每演出,打赏总是不断的。但也有人浑水摸鱼,想趁机占听雪的便宜。
好在淮宁侯家的长公子时常来听戏,这才护住角儿安稳。
惩恶扬善是值得称赞的好事,也有人唏嘘,就算演的是国家大义,但戏子就是戏子,不入流的营生。从前沈大公子多么正派坦荡的人,怎么不务正业起来?跟戏子搅在一起?
又有人说,还不是得怪奸宦薛照?要不是他使手段夺了沈大的兵权,人家也不会郁郁不得志,流连于下九流。
喏,瞧瞧,招摇过市的这个,就是薛照,后面这轿子里是他新娶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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