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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过得是真苦——这种苦很不一样。
身为余晖的时候,尽管他一直被父母pua,毕竟也是富足社会下养大的孩子,为了保持体重,他爸妈管控他的饮食,但怎么着也不可能饿死,而且一部手机、一个平板,连上网络,总能找到消遣;
后来他成了简执,虽然最初生活条件不富足,但随着他侦探的名声闯出去,也逐渐过上了吃喝不愁的日子;
可在那时的大西北,太苦了。一年中长达半年的冬天,不长庄稼的盐碱地,呼啸的寒风,开裂的嘴唇想吃一罐黄桃罐头,有了粮票,也得去供销社提前蹲点“抢”。
这里的苦是彻骨的、原始的,却也纯粹得令人难忘。
现在提起这些,夏扶光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怀念,就算当时的日子苦,但大抵因为一心只想着一件事,他过得很纯粹。
只是话语间流露出的一些信息,还是露了馅儿。
余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夏扶光的下巴。他的眼神里盛满心疼,像捧着易碎的琉璃:“那段时间是不是连饭都吃不好?”
夏扶光辩解:“只是有一些物资比较匮乏,但是牛羊肉吃得可爽了!”
“噢~”但余晖当然能听出来他的言不由衷,只是见他不想诉苦,便转移话题,“那我们明天吃牛肉吧?我要做牛肉火锅,然后我们边吃,边听你讲大西北的故事,我还得准备一个本子记下来。”
安静片刻后,夏扶光“嗯”了一声。
余晖转头钻进他怀里,嘟哝:“我没办法经历你经历过的那些事,或许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陪着你。等你讲完,我把它写成剧本吧?”
余晖把耳廓贴在夏扶光锁骨凹陷处,那里的脉搏像春溪淌过卵石,咚咚地敲着岁月的节拍。
他想化作对方掌纹里的深线,丈量那些穿越盐碱地的脚印;想成为西北风沙里的一粒沙,陪他在挖排盐沟的黄昏里凝结成茧。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未来。
很多很多的未来里,余晖想用自己的所有,去贴近夏扶光,更了解他的来时路,更靠近他经历,哪怕拍电影、演戏,只能体会到对方所受过苦难的百分之一,那也总比什么都不体会要好。
他想成长为夏扶光的夏扶光。
毕竟哥哥还是余晖的时候,可没有一个夏扶光陪着——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抱歉和难受。
“哥哥当余晖的时候,连个看到他衣服湿了,给他换干衣服的人都没有。”
不像他,防水裤滴着水、鞋子吱嘎吱嘎挤出水的时候,意识到他妈根本不在意的瞬间,就有夏扶光站出来,邀请他上保姆车,换上干燥的裤子和鞋。
夏扶光那时候该有多难过啊。
余晖总是忍不住假设,尽管这种假设让他内疚,甚至让他嫉妒起自己来。
虽然这些天下来,对方从来不提他身为余晖时那一辈子的经历,但余晖并不难猜测出来。
没有夏扶光的出现,他不大可能那么快就摆脱父母,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摆脱父母。
他没被爱过,怎么会有勇气确定自己不被父母爱着,又如何敢走出来呢?
没有夏扶光的话,他的人生一定糟糕极了,他光是想,都觉得难受。
可他哥,就经历了那样的人生。
于是,余晖往上挪了挪,紧紧搂着夏扶光,嘟囔:“接下来,你要努力做我的余晖,我努力做你的夏扶光。”
火车
《消失的新娘》杀青那天,余晖正式办理了休学。
他开诚布公地跟夏扶光聊过。
大概是因为曾经那个世界里,身为余晖的夏扶光,除了学校之外再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放松的地方,所以他不管再忙,都坚持要回学校,那是他曾经人生中最自由最快乐的地方,也是当时最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如今的余晖却不再执着于此,因为他的生命里,有了夏扶光这束最明亮的光。
但他也不是放弃了学业——余晖不仅好好在钻研演技,还很认真地开始自学编剧的课程,他想把夏扶光经历过的故事都记录下来。
只是他还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应该转系,所以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休息好好想一想。
他写的第一个故事,关于盐碱地,想了很久,他给这个故事取名《破碱》。
写一个故事,比自己以为的难,毕竟他是个高考作文勉强及格的普通艺考生,文笔很一般,但,总不会比夏扶光真正经历的更难了。
他试着先写故事,用夏扶光的办法,先以小说的形式写出来,然后再改成剧本。
余晖磕磕绊绊,从主角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开始,试图把所有细节都写进故事里,但是有限的篇幅里,把所有事情顺着写下来那叫流水账,所以必然有取舍。
而且毕竟他没有亲身经历过大西北,所以在发现自己写的苦难很浮于表面后,犹豫片刻,他决定,趁着自己现在没有在上学,去边疆采风。
他瞒着夏扶光,查阅了大量的资料。这些资料涵盖了各个领域,包括地理、气候、历史等等。经过长时间的研究和分析,他终于在北疆发现了一个与对方描述极为相似的地方。
这个地方位于北疆的深处,远离喧嚣和繁华。那里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被冰雪覆盖。冬季漫长而严寒,挖都挖不动。
三月还属于冬天的尾巴,昼夜温差大,白天可以有个10摄氏度,晚上却在零下,这时候去那里,是盐碱地盐分筛分最重要的时候。
余晖想一个人去,但行程安排瞒不过陈玫,自然也就瞒不过夏扶光,而且瞒着他哥自己跑去外地一个月这种事也很难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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