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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时捷从山道上了高速,从高速拐进主路,又从主路拐进一条窄一些的辅路。京城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高楼、霓虹、天桥、行人,像一条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泽南把车停在一栋楼的专用停车位上。这栋楼不高。但在京城核心商圈,不高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周围的写字楼和商场动辄叁四十层,它只有六层,但占了整整一块地皮,外立面用的是深灰色的石材,没有招牌,没有指路的路标。这栋楼有两部电梯,一部可以到达一至五层,另一部只能到顶层。门开的时候,芙苓的尾巴好奇地竖了一下。顶层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没有玄关,没有隔断,整层打通了大半,装修偏暗色调。视野从电梯门一路延伸到落地窗外的夜空。六层高的私人会所,顶层是泽南的个人领地。空间中央做了一个展台,略高于地面,边缘嵌入一圈极细的暖光带。展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酷车,车身通体哑光黑,颜色深到能吞掉光线。展台周围没有围栏,它就停在那里,触手可及。展台后方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深色皮质沙发,茶几是整块原木的。右手边是吧台,深色石材台面的,有几把高脚凳,背后一整面墙的酒柜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但酒瓶只占了叁分之一,其余是空的。调酒的工具整齐地码在台面上。这里没有厨房,没有灶台,没有油烟,冰箱藏在吧台后面,里面不是饭菜,是几瓶酒、几瓶气泡水和几盒调酒用的水果。角落里还摆着台球桌、飞镖盘、ps5。卧室在角落,没有门,能看到里面深灰色的床品和床头一盏小灯。这里的一切都好像是围绕着那辆车装修布置的。他在城中心最贵的地段给自己造了一座车库,然后在车库旁边弄了几间屋子用来睡觉和吃饭。泽南让芙苓脱了鞋再进去,把她安置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然后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抬起头问芙苓:“你是猫?”芙苓坐在高凳上,脚尖够不到地面,小腿悬在半空中,尾巴从凳面边缘垂下去,像一条金色的流苏。目光已经被吧台后的酒墙吸引了过去,闻言动了动耳朵:“芙苓是小熊猫。”泽南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小熊猫吃什么?搜索框跳出来的第一条是:小熊猫以竹子为主食,偶尔吃果实、树叶、鸟蛋。他看了两秒,退出去,换了关键词:小熊猫兽人饮食。这次出来的结果不一样了:兽人的消化系统与人类无异,饮食结构不受原生兽类影响,肉食、杂食、素食兽人的饮食习惯与个人偏好有关,与物种无关。简单来说,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泽南把手机扣在吧台上,拉开冰箱门,把水果一盒一盒拿出来。蓝莓、草莓、车厘子、还有半盒青提,水果盒在吧台台面上摆了一排。“你不是饿了吗?”他把一盒草莓推到芙苓面前:“先吃,我去洗澡。”芙苓低头看着面前那排水果盒,又抬头看他。泽南已经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了,身上那件黑色薄款机车皮衣被他随手脱下来扔到地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紧身t恤。“别乱跑。”他头也没回,留下一句后,身影消失进没门的卧室里。芙苓看着面前那排水果盒,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一圈。她伸手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甜的她眯了眯眼睛,又拿了一颗。车厘子跟蓝莓是一把一把往嘴里塞的就十几分钟,全部吃完了,已经有了饱腹感。然后她开始无聊。吧台后面的酒墙她看不懂,展台上的车她看过了,沙发她坐过了。她的目光在地板上停了一下,哑光表面,但很滑。整层没有隔断,从电梯口到落地窗,少说有二十米的直线距离,中间只有展台和沙发,但都可以绕开。芙苓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踩在地板上的触感让她想起了牙牙山冬天结冰的溪面。她在冰面上跑过,跑之前要先助跑,然后在冰面上滑出去,能滑很远。当然也会摔,摔过很多次,但摔多了就不疼了。她退到电梯口,蹲下来,双手撑在地板上,尾巴在身后绷直,保持平衡。然后冲出去。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哒”的,像一匹小马驹在奔跑。跑到展台旁边时她侧身绕过,脚步没停,绕过沙发,绕过茶几,直直冲向落地窗。跑到窗前她伸手撑了一下窗框,转身,又往回跑。金色长发在身后飘起来,毛耳朵被跑得往后倒,尾巴在身后甩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跑到一半的时候她开始滑,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开始向前平移。她喜欢这种感觉,像飞。从电梯口到落地窗,从落地窗到电梯口。跑过去,滑回来,再跑过去,再滑回来。尾巴在身后随着跑动的节奏一甩一甩的,像一面金色的旗。跑最后一趟的时候,她没注意到卧室的水声停了。她绕过展台,脚底打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颗被抛出去的金色炮弹。从展台后面冲出来,直直撞进了一个刚从浴室方向走出来,还没穿上衣,胸口还带着水汽的怀里。泽南接住了她。他的反应比她快得多。手臂在她撞上来的瞬间就合拢了,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卸了力,站稳了,低头看着她。发稍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她的额头上,滴在她竖起来的耳朵尖上,滴在她因为跑得太快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芙苓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刚才的速度还亮着余韵的光,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你在干什么?”泽南说话时带着一点很低的笑意。“芙苓在跑步。”芙苓喘着气,胸口还在起伏:“地板很滑,很好跑。”她的头发跑乱了,金色的发丝有几缕黏在嘴角,耳朵竖着,尾巴从身后卷上来,松松地搭在他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温热的毛茸茸。他一只手仍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得更高了一些。“你撞到我了。”“对不起。”“对不起就完了?”芙苓眨了眨眼:“那芙苓再说一遍,对不起。”泽南笑了一下,眼睛没有笑。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双唇含住她的软唇,粗舌伸进去搅动。芙苓睁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上一秒她还在说对不起,下一秒她的嘴唇就被人含住了。她的脑子里还在处理跑步、撞人、道歉,这一连串的信息,新的信息就涌进来了。他嘴唇的温度,他舌头勾住自己舌尖的触感,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水汽和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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