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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的鎏金灯笼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朱槿与沈万三倚着雕花栏杆凭栏而立,脚下秦淮河的画舫正摇碎一河灯影。
两人酒意未散,面上却皆是胸有成竹的笑意——这场持续整日的博弈,终于落定最后一子。
“二公子,实不相瞒,此次仓促来应天,现银带了不足。”沈万三抚着腰间算盘,青铜扣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但请二公子放心,修缮城墙的五百万两,资助兵仗局的千万两,七日内必分文不少送到府上。”他特意加重“府上”二字,似在提醒朱槿这笔交易的私人性。
朱槿忽然轻笑出声:“沈先生,修缮城墙的银子,到时候我父亲会派人去取,至于兵仗局的银子,到时候直接送到兵仗局就可以。”
“还有沈先生在江南的绸缎庄、钱庄,吴王定会护着。只是那些田产……”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城墙,“暂由沈家代管无妨,待他日天下太平,本公子自会拿出让沈先生满意的筹码。”
沈万三心中一凛,立刻拱手:“二公子深谋远虑,沈某岂有不允之理!”他心里清楚,这“代管”二字看似客气,实则是将沈家产业牢牢攥在吴王手中。
可眼下局势,唯有顺着这根线走,才能保住沈家百年基业。
没一会,见到蒋瓛驾驶的马车而来,沈万三知道是时候了。他转身看向一直静立在廊下的沈珍珠。“珍珠,还不随二公子回府?”他的声音难得地温柔,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珍珠福了福身,抬头望向朱槿时,眼中已褪去方才的怯意:“请二公子带路。”她深知自己此去,既是沈家的筹码,也是父亲在吴王身边的耳目。
朱槿颔首,衣袍上的金线暗纹在灯笼下流光溢彩。他率先迈出步子,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沈珍珠提着裙角跟在身后。
沈万三望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笑意更浓。转身时,却见朱槿安排的护卫已候在马车旁。他抚须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中,盘算着明日如何快马加鞭调运银两。
随着朱槿踏入吴王府。朱槿脚步虚浮地走在前头,沈珍珠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看着少年时不时伸手扶住廊柱,才惊觉这位运筹帷幄的二公子,此刻竟已有了醉态。“这满殿香……”朱槿突然驻足,仰头望着天上一轮残月,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号称应天第一佳酿,可在本公子眼里,不过是兑水的蜜水罢了。。”
作为重生而来的“十岁少年”,这是朱槿来到这个世界后的首次饮酒。前世的他,穿梭于各类商务宴请,在觥筹交错间谈成无数生意,酩酊大醉是常态。此刻面对这“应天第一佳酿”,他不自觉地贪杯,试图找寻前世的熟悉感。
然而入口的刹那,他便皱起了眉——酒水辛辣刺喉,苦味在舌尖蔓延,浑浊的酒液还带着明显的酒糟气息,与前世那些口感柔和、香气四溢的佳酿相比,简直天差地别。朱槿扶着廊柱,酒意上涌间思绪却愈发清晰。
这酒水虽品质粗劣,背后的商机却如暗夜星火般在他脑海中跳跃。他不由想到,若是能改良工艺,造出如前世那般醇厚绵柔的美酒,酒水生意必将是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可转瞬,他又自嘲地摇头——自己老爹朱元璋正推行禁酒令,斥责酿酒是“暴殄天物,虚耗粮米”,如今公然开酒坊,无异于撞在枪口上。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朱槿望着王府内摇曳的灯笼,眸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等天下平定,粮食富足之时,便是商机重现之日。到那时,让沈万三出面,寻一处隐秘之地建酒坊,再借着沈家遍布天下的商路,将美酒销往四海……想到此处,他勾唇轻笑,,醉意朦胧的面容下,已然开始勾勒起未来的商业版图。
朱槿扶着廊柱,经脉中流转的太极真气似有感应,本能地要将酒意驱散。
可他却生生压制住这股力量,任由眩晕感席卷而来。醉酒后的世界像是蒙了层薄雾,白日里紧绷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松弛。他太清楚这微醺的珍贵——在这个乱世,清醒意味着时刻算计,意味着背负着重生的使命与吴王霸业的重担。
“若是借着真气驱散酒意,”朱槿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喝酒又有何趣味?”他故意摇晃着身子,感受着醉意带来的飘忽感,仿佛这样就能短暂逃离那个永远运筹帷幄的自己。
就在朱槿思绪翻涌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至跟前。
毛骧身着玄色劲装,单膝跪地沉声道:“二公子,上位让你去他那一趟。”
朱槿身形微晃,扶住身旁的廊柱,抬眼看向毛骧,醉意未散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转头吩咐蒋瓛:“带沈姑娘去寻个住处,莫要慢待。”说罢,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挺直腰板,随着毛骧往朱元璋的书房走去。。
沈珍珠望着朱槿渐行渐远的背影,月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廊下的朱红立柱交错成网。她看着朱槿脚步虽虚浮,脊背却始终挺直,忽然意识到这个醉酒的少年远
;比表面要清醒。
踏入书房,烛火摇曳间,朱元璋身着常服伏案批改公文,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坐下吧。”
而一旁的马秀英却猛地抬头,望见朱槿通红的脸颊和踉跄的脚步,立刻起身冲了过来。“槿儿,这是怎么喝成这样了!”
马秀英心疼地扶住朱槿,转头朝门外喊道,“金桔!快去煮醒酒汤!”她又轻轻拍了拍朱槿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埋怨,“谁让我的孩子喝这么多酒,你才多大!就不学好,万一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朱槿靠在母亲怀中,酒意上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前世那些无人关怀的醉后时光突然变得遥远。他低声嘟囔:“母亲莫要生气,孩儿就是一时贪杯…….....”
“孩子槿儿大了,喝点酒不碍事,再说他一身本事,不打紧。”朱元璋手中毛笔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抬起头,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朱槿绯红的面庞,看似随意的话语里藏着审视,“槿儿,爹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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