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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祸害
十年过得飞快,日子还是照样过,头几年,她还是像以前那样,靠着倒卖外汇券过日子,只不过她毕竟已经是一位国家公务员了,进入了体制内,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官场,有些事情就不方便自己亲自做了,实在是又跌份又掉身价。
她很快就学会了使唤人,她花钱使唤别人,让他们在任何有外国人可能出没的地方,想她当年一样,想尽一切办法的换取他们手上的外汇券,再把从他们手里兑换来的外汇券,再高价倒卖给任何需要的人。
这些都要得益于自己前十六年的人生里,被老冯家婆娘使唤的记忆,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过老冯家那一家人,时间太久了,她连家乡话都忘了,连他们的模样都不再记得,那一大家子人,大概已经都死了吧,毕竟自己当年可是卷走了钱匣子里所有的钱,一分钱都没给他们留。她对老冯家唯一的感谢就是,他们遗传给了她一身卑鄙无耻的基因,让她独自一人在这一生踽踽独行。
说起了农村人,倒卖粮油肉菜票的买卖她倒是不做了,农村人手里没什麽钱,进城大多都是为了赚钱,再者这些东西越来越用不着,只要有钱总能买到吃食,後来政策一出,全部销声匿迹,结束了它在中国整整四十年的历史,只剩下些有心人,将手中残存和票证收藏起来,以纪念那段物资匮乏但幸福纯真的时代。
她的钱越来越多,已经不是一句万元户可以概括的,她甚至已经不再看得上友谊商店,而是直接找代购去香港购物,香港当时还是英属殖民地,外国进口奢侈品应有尽有,她开始从头到脚一身外国奢侈品牌,但是也被高正直提醒:“我知道你家里是深圳富商,但是你现在是体制内,体制内不要太过招摇。”
不过人的运气也总不是一直都好的,票证被取消掉没几年,仅仅两年之後,外汇券也被取消了,这条倒腾钱的路子没了。
但是她已经倒腾到了不少钱,倒腾钱的路子总是有的,而且她和高正直这几年在体制内也越爬越高,已经爬到了官场,一路步步高升,有了一点权力,再加上高正直出身高官权贵之家,本来就有家族托底,她也能借得东风,她完全有钱可以再找一条这样倒腾钱的路,而且更加稳妥。
中国人总想着要去外面看看,想知道外国是什麽样,崇洋媚外的思想泛滥着,总觉得没见过的是好的,即使自己的国家已经很好了。
外国人也总想要来中国看看,好奇心是一样的,他们对这个神秘有历史悠久的东方国度好奇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古至今,只增不减。
外汇券被废除,外国人来中国要把外币换成人民币来使用,但是中国银行只能按汇率来换,他们想多占点便宜,而中国人没什麽获得外币正经官方渠道,大多数国家也并不支持将人民币换成外币,所以倒腾钱的路子又来了,只不过从外汇券变成了外币,要从外国人那里亏一点,但是可以在自己人身上狠狠宰一笔,但是这条路子也没有持续几年,国家就开放了个人购汇,人民币可以在中国银行换外币了,只是会限额,但是这个额度也在渐渐放宽。
倒腾钱的路子不止这一条,外汇券废了,友谊商店也跟着废,人们兜里也有了钱,总想买点高档的外国进口货,但是有没有什麽具体的路子,人们即使有了钱,出国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去趟国外太费事,就连香港澳门台湾这些地方,也不是随便去的,以她的权力,她完全可以给相关部门打个招呼,喂足了好处,给她的人开便利,让他们想办法进到香港和澳门,在那里倒腾了东西回来,在内地以高价卖出,毕竟她说自己出身深圳,深圳与香港一河之隔,太适合她做点什麽了。
国家的政策总是越来越开放,但也越来越规范,她也担心自己的秘密有一天大白于天下,可是也确实一直没被人找出是那麽破绽来,那位只与她相处过一夜,只有一夜之缘的,改变了她一生的安娜小姐,她有时候会想,她现在怎麽样了呢?因为国家政策越来越放宽,农村人进城也越来越自由,她曾经一度担心真正的安娜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告诉所有人她是一个冒牌货。
那时她该怎麽办呢?不过就算走出了那个偏远落後的村子,就一定能找到她吗?就一定能站在她面前吗?中国多大呀,中国太大了,足够一个偏远落後村子出来的人走一辈子,也未必走得完。
就算安娜真的能找到她,那又如何呢?那个偏远落後的村子活吃人,而且女人是被吃的最狠的,安娜被她留在那,留在被卷光了钱的老冯家,会被磋磨成什麽样子呢?她会成为那个村子和其他女人没什麽区别的农妇,会在老冯家婆娘那个婆婆的磋磨下,过上她那十六年过的日子,为那个家徒四壁,四面漏风的家操持一辈子,下地干活,洗衣做饭,身後可能还跟着三四个孩子,幸运的话这其中有儿子,没有儿子的话,还要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让老冯家有後为止,哪怕根本养不起,安娜在那里,不会有人样的。
这样的人她对付不了吗?一边是光鲜亮丽,身居高位的她,一边是被那个偏远落後的村子磋磨得不成人样的安娜,人们会选择相信谁呢?安娜见了她,一定是情绪失控,状若疯癫的,人们只会认为她是个不知何处而来的疯女人,疯女人说的话,谁会信呢?谁都不会信的,没有人会信的。
不过她应该是走不出去的,毕竟她担心的事,感觉没有任何发生的可能性,有的地方走进去容易,只需要倒霉一次,走出去要用一辈子,可能穷尽一生也走不出去,她的当初的逃跑,估计给全村的人上了一课,估计再也没有人能从那里逃出去了,以前也没有人能逃出去,可能只有她一个人逃了出去。
也有可能安娜已经死了,跟着被她卷光了钱的老冯家一起,毕竟她当年卷走了所有的钱,就是没打算给那一家人活路。
官职高了,权力大了,能做的事也就多了,她也在几年前就把贺知非从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挖了过来,成为她的直系下属,在她手底下做事。她知道贺知非一直是个老实人,正好可以为她办实事,攒政绩。
当然还有别的用途,为她排解寂寞,她要为高正直排解寂寞,安抚包容他所有的情绪,可她呢?她是个女人,有些苦,用男人来疏解最合适不过了,更别说贺知非是她遇到的,对她最好的人,他真的喜欢她,她是能感觉到的,他出身农村,家里一直催他结婚,他硬是一直撑了下来,她却连一句准话也不给他。
先不说她怕结婚有可能会暴露她的秘密,农村婆婆什麽德行,她可太清楚了,她从那个偏远落後的小村子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她可不能到头来越活越回去,给自己头上整个农村婆婆磋磨自己。
有了贺知非的帮衬,再加上高正直的提携,她越爬越高,对她有所求,上门求她办事的人也越来越多。当然,以她的身份官职权利地位,能办的事也确实很多,但是她肯定不能白帮忙,总是要得到一点好处的,毕竟她也没少让人帮忙,但从不让人家空着手。
有些事做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做开了,就会把手伸得更远,她不只开始收获帮助别人解决麻烦之後的报酬与好处,还把手伸向了更多的,更丰厚的,能改变一个地区的,能是一项政策落实的钱。
国家已经进入扶贫攻坚阶段,对农村改革也进入了深入发展阶段,她的办公桌上总是会放上一些相关文件,需要她签字落实。
总有些对某些农村进行拨款投资,进行一系列改革政策,振兴当地经济发展的相关项目文件。她在这里文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那是她人生中最初的十六年里,那个偏远落後的小村子,存在的地方,她的家乡。
她对这个项目十分的关注,想法设法地通过各种手段和人脉关系,将这个地方的拨款款项数额降到不能再降的地步,这还不算,这个地方能申请到的为数不多的款项,也大多数进了她的口袋,并且被她尽可能地粉饰僞装成了,这个地方,本来就申请不到什麽款项。
她也不止一次地将手伸到了关于贫困女童的助学款项,在她眼里,有这样的助学款项又怎麽样呢?能真的花到这些失学贫困女童身上吗?只能花到他们的哥哥或者弟弟身上,反正花不到她们身上,那倒不如没有。
自己当年要是有这样的助学项目,有这样的扶贫款项,会不会自己人生的前十六年不会那麽难过,说不定那时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只是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不知道被什麽人拿走了,即使真的能到她手里,也用不到她身上。
时代的尘埃压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部分国企因为诸多原因而导致的效益低下,也成了必须要解决的,不能不能容忍的问题。对于这些问题,这些国企不得不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有的改制重组,有的转卖私人,成为私企,但都不可避免的有一部分人要遭殃,面临裁员,下岗丢失工作。
这些人按照规定,应该得到一定的妥善安置,毕竟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起码每个人都会有一笔可观的安置费,这笔钱能让他们有一个过渡,从下岗失业的阴霾中走出来,能够开始另谋生路,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那时候倒霉的人实在太多了,相关的拨款十分丰厚,甚至可以说一句,裁的人越多,相关拨款越多。这样多的钱,怎麽能不让人心动呢?她当然会心动,高正直也很心动,他们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一起联手,将这些钱想方设法,用尽手段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下岗的工人根本不明白为什麽,他们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工作,甚至其中不乏有人属于不应该被裁员的人,他们之前被信誓旦旦地口头承诺,裁员只是一个形式,等厂里改革完了,收拾清楚明白了之後,他们会被返聘的,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他们听了这句口头承诺,放下心来,在厂子里干了这麽多年,他们对这里不仅有感情,还有信任,他们安下心来抱着这句准信,回员工家属楼等消息,这是厂子里给他们安排的家,他们一直等啊等,一直等到山穷水尽,才终于意识到,所谓的返聘和安置费,成了永远不会实现的空头支票。
他们自然会闹事,争取他们理应获得的一切,一开始只是下岗员工在闹,後来几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进来,大家一起共事多年,随便拉出两个人来都沾亲带故,而且别人的今天就一定不是自己的明天吗?他们也是在为自己的明天考虑。
整个厂子里乌烟瘴气,正常生産活动无法顺利进行,令她不胜其烦,她派人去把闹事的人撵走,实在撵不走的,厂里的一切水暖供应直接被切断,下岗的工人们被迫离开,去寻找别的出路,在寒冷的冬天里,哪里也没有出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没有钱,没有工作,无处可去,又是冬天,基本上陷入了绝境。
丈夫只剩下一副还算结实的身子骨,被迫去医院卖血。妻子也放弃了所谓的贤良淑德,礼义廉耻,自家的床上开始出现除了丈夫以外的男人。丈夫卖空了身体,就为妻子守着门,防止那些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男人,听着里面的动静,妻子在门外丈夫的面前,被迫放开了自己的□□的一面。
夫妻在家里干这样勾当,必然瞒不住所有人,夫妻两个承受着异样的眼光,成年人的恶意没那麽明显,尚且可以控制,甚至没有那麽严重,还带着些许理解,大家都不容易。
但是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孩子,无论走在哪里,都有同龄人用他们那为数不多的才华,结合着当地特色的,粗俗不堪的脏话,编撰出算得上押韵的打油诗,攻击着,霸凌着,来自孩子的恶意,纯粹又直接,天真且残忍。
她窝在高正直的怀里,无所不用其极地取悦着高正直,两人都十分亢奋,仰头消受着快感,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後,高正直把她搂在怀里,摩挲着她的皮肤。
“家里催我赶紧要个孩子。”
“那你不该找你老婆吗?怎麽又来找我了。”
“我来找你你不高兴?再说了,郁安乐哪有你这两下子,寡得像白水,一点滋味也没有。”
“毕竟是你老婆,别这样,该做什麽还要做的,不是得要孩子吗?”
“要不你给我生一个,我抱回去让她养,量她也不敢说什麽。”
“去你的,我又不是你老婆!”
那是1999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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