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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的约定第二天清晨,苏昭意被窗外刺眼的雪光晃醒。一夜辗转反侧,头痛欲裂。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映入眼帘的是客厅里忙碌收拾着行李的保姆,以及正优雅坐在餐桌旁用餐的母亲。苏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微笑:“昭意醒啦?快来吃早餐,王妈特意给你煲了你最爱喝的鸽子汤。”她说着,又淡淡地吩咐一旁的保姆,“上去把小姐的行李收一下,常用的都带上。”苏昭意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看着碗里醇香的汤,却毫无胃口。她皱起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解:“收拾行李?要去哪里?”苏母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爸爸那边临时有个重要的商务会谈,安排在瑞士。正好,我们一家人去国外过年,机票已经订好了,吃完早餐就去机场。”“哐当!”苏昭意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去国外过年?现在?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苏母瞥了她一眼,对她的反应似乎有些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又不是不回来了。那边雪景好,空气也好,就当去度个假。”“可是我和朋友约好了……”苏昭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积压的所有委屈、迷茫和对未来的恐慌,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你们怎么能这样,说走就走,完全不考虑我的想法?”苏母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约好了就在手机上说一下不行吗?多大点事,值得发这么大的火?昭意,你最近是不是太任性了?”任性。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昭意情绪的闸门。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委屈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无声的泪水,汹涌地夺眶而出。她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沉默地任由眼泪一颗颗砸进面前的汤碗里。苏母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行了,别哭了。那我让人把机票改签到明天。今天时间留给你,去找你的朋友好好告个别。”她说完,拿起手包,起身吩咐司机备车去公司了。餐厅里只剩下苏昭意一个人,和对着一桌渐渐冷掉的早餐。她沉默地拿起勺子,机械地喝完了那碗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的鸽子汤。看着这个装修精美却毫无温度、行李都被随时打包好的家,一股巨大的孤寂感和漂泊感将她彻底淹没。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冲出了家门。寒冷的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她却毫无知觉,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被风干,又在下一刻涌出。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沈遂安家附近那条熟悉又破旧的巷口。她停下脚步,望着那扇紧闭的、斑驳的院门,最终只是默默地走到对面墙根下,抱着膝盖蹲了下来,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无声地凝视着二楼那个属于沈遂安房间的窗户。一想到他,想到两人之间那尚未理清却即将被迫切断的联系,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滑落,起初还是无声的啜泣,到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哭得头昏脑涨、浑身冰冷的苏昭意,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她茫然地、缓缓地从膝盖里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运动鞋,鞋面上沾着未化的雪粒。视线缓缓上移,是笔直的裤管,然后是她猛地彻底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沈遂安那张写满担忧的脸。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雪花已经落了他满肩,他就这样安静地、沉默地看着她。见她还蹲着,沈遂安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沙哑:“起来。地上凉。”苏昭意怔怔地将冰凉的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他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然而她蹲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不堪,刚一站起来,就腿软地直接向前扑去,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寒意和淡淡皂角清香的怀抱里。沈遂安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伸出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把头埋在她冰冷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苏昭意贪恋地汲取着他怀里的温暖,摇了摇头,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丝依靠。两人在寂静的雪地里相拥了许久,苏昭意才慢慢平复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哭得红红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今天不用去兼职吗?”沈遂安深深地看着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嗯。今天休息。”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只是重复道,“告诉我,怎么了?”苏昭意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出国、关于离别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想破坏此刻难得的宁静和温暖。她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就是……和家里吵架了。”沈遂安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似乎洞察了什么,但他没有戳破。他只是牵起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冷不冷?想去哪里,我陪你。”苏昭意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酸涩又温暖。她想了想,小声说:“……想去上次那个寺庙。”沈遂安拿出手机查了查路线和天气:“最近下雪,不知道封没封山。”片刻后,他收起手机,“没封,可以上去。”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车上,两人依旧沉默。苏昭意将头轻轻靠在沈遂安的肩膀上,目光低垂,看着两人始终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到了山脚下,两人沿着被薄雪覆盖的石阶慢慢往上走。空气清冷,呼吸间带出团团白雾。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沈遂安停下脚步,侧头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在山脚买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苏昭意接过,小口地喝着。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发梢上。她喝完水,盖上瓶盖,忽然抬起头,看着沈遂安,没头没脑地问:“你带烟了吗?”沈遂安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他确实带了。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拥抱的时候,闻到一点你衣领上的味道了。”苏昭意轻声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沈遂安闻言,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眉头微蹙:“很浓吗?”他像是有些懊恼。“没有,很淡。”苏昭意摇摇头,追问,“为什么又抽了?不是说很少抽了吗?”沈遂安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亭外飘飞的雪花,声音有些含糊:“没什么……就是最近,家里有点事。心烦的时候会抽一两根。”他显然不想多谈,转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抽烟不好,别学。”苏昭意却异常坚持,仰着脸看他,眼神执拗:“我就试一口。就一口。”沈遂安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递给她。苏昭意学着记忆中他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烟叼在嘴里。沈遂安拿出打火机,用手微微拢着火,凑近她,为她点燃。橙红色的火光亮起,映照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认真的脸庞。她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瞬间闯入喉咙,刺激得她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脸颊通红。沈遂安连忙把烟从她嘴里拿过来,将矿泉水瓶递给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带着心疼和责备:“说了别试。好受了吗?快喝口水顺顺。”苏昭意咳得说不出话,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大口水,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呛人的刺激感。沈遂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将那支燃了三分之一的烟习惯性地叼回自己嘴里,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动作熟练而自然,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令人心疼的疲惫和淡漠。苏昭意透过朦胧的泪眼和氤氲的烟雾,怔怔地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雪景和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沉重的情绪。两人就这样隔着淡淡的烟雾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酸涩的、仿佛末日狂欢般的静默。彼此的心事,像这缭绕的烟,看得见,抓不住,却呛得人只想流泪。突然,一截长长的烟灰承受不住重量,掉落下来,恰好烫在沈遂安夹着烟的手指上。轻微的刺痛让他猛地回过神。他像是突然惊醒般,迅速将烟头摁熄在亭子的石柱上,然后转过头,深深地看向苏昭意。下一秒,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了她那还带着一丝烟草苦涩和矿泉水清甜的唇。这个吻,不同于雪夜里的那个,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和深入骨髓的酸涩。不知道是谁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渗入相贴的唇瓣间,咸涩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酸涩,无奈,却又贪恋着这片刻的温存,仿佛下一秒就是离别。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但很快,苏昭意心底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委屈、不甘、对即将到来的别离的恐惧,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轰地一下烧毁了所有理智。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带着哭腔的力度回吻过去,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又像是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他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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