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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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王玖（第2页）

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笔尖还蘸着浓重的墨迹，宣纸上的字迹未干，自己进来前他的写字。

字迹清逸飘洒，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边上还放着三枚玉章和一盒朱砂印泥。

墙上挂着许多书画，字迹都不相同，但是印着一样的落款，想必都是这位程副会长的墨宝。

这里如果不是西南估邶城，宋颂会以为自己到了哪位世家公子的书房。

无论是他身上的气质，还是他的才学，都不像是估邶城土生土长的人物。这里的读书人最多就是识文断字，在笔墨匮乏的环境下他们想要练的一手好字是无比困难的。

程颐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勾了勾唇角，像是没想到他和王玖的关系会暴露于人前。

他将热茶双手奉上，坐在宋颂对面诚恳地说：“大人亲自到访，草民定知无不言。”

“王玖是什麽来历？你和他是什麽关系？你这些书，从哪来的？”宋颂用手指虚空点了点那三个书架，挑了挑眉。

“草民名叫程颐，对外宣称是程家养子，实则是程家小姐与王玖的孩子。彼时王玖与小姐私相授受後珠胎暗结，显怀後私情暴露，小姐以死相逼保了他一命，程家便将他撵出了估邶城。小姐産子後，我被送到田庄由管事抚养，小姐则远嫁中原。这些书都是年幼时王玖给我寻来的，田庄里的人装聋作哑，王玖便时常在田庄小住教我读书识字。”

“他离开程家後就跟着商队走商，每回都给我带书籍和纸笔回来，也能陪我小住几日直到下次外出。我十三岁那年，他说自己知道了小姐的夫家是谁，要去中原看小姐过得可好……”

程颐停住了，他端着茶盏饮尽一杯仍然发烫的茶水，感受着食管上钝钝的疼，半阖着眼说：

“他那一趟去了七个月，我以为他们商队出事了，就到处差人打听，但是一直没有消息。後来他回来了，说是小姐没去中原，送嫁的队伍遇到了山匪，全部死光了……後来他就得了疯病，找了一处破茅屋住着说是要等小姐回来，他疯疯癫癫的，经常连我也认不出来。”

“我只知他是被流放的，其馀一概不知。”

宋颂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详细，态度也好了很多，温和地问道：“有人说听到他曾经提过顾少爷，不知你可有印象？”

程颐点头，站起身去翻书架，从书架上取出几本书翻开给宋颂看，那些书上都写着名字，顾知文。

“这里面好些书都是那位顾少爷的，他说自己与顾少爷是昔日同窗，估邶城没有书店无法买书，顾少爷分了好些给他，正好给我用作啓蒙。他还说，顾家沉冤得雪回京城了，有朝一日他也会带着我回京城。”

“他……很有学识，写诗作画，谈论时政都轻而易举，还会些舞刀弄枪的把式，想必出身不凡。”

“你每月都会给他银子？”

“嗯，他有头痛症，发作起来会撞墙撞柱子，我带他看过大夫，也看过巫医，都说是没什麽病症。可是他就是痛，只有喝了酒才会好些，我怕他没钱买酒，就每月都给他送银子。”

“你给过他黄金吗？”宋颂问道。

程颐失笑，“大人，我自己尚未见过黄金，又怎会给他黄金呢？程家尚在时，我每月能领例银五两，我就给他三两，有时程家不给我例银，我就只能给他一两，都是散碎银两，刚好够他喝酒。”

“只不过他以前总爱问我是谁，现在倒是不问了，拿了钱就撵我走。”

“你可知他为何会在那院子里纵火，那院子于他可有什麽特别的含义？”

程颐摇头说道：“不知，许是他原先住过的地方也说不定，我十岁之前从未出过田庄，所以很多事都不清楚。”

离开商会後，宋颂越琢磨越不对劲儿。

王玖纵火，她在被火烧的院子里找到了不知来历的册子，同时得知了“顾少爷”的往事，顺着纵火案追查，查到了程颐，程颐也知道这个“顾少爷”的事，还和李老头的说辞不一样。

李老头说顾家一夜之间全部失踪，後来顾家夫妇和下人的尸体在山上找到，偏偏没有顾家兄妹的尸体，两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玖却说，顾家沉冤昭雪回京城了。

如果顾家真的沉冤昭雪得到赦令返京，那又怎麽会被抛尸？而且还少了两具尸体。

王玖外出的那七个月，真的只是去找小姐了吗？他有没有可能去京城寻找旧人，从而发现了什麽秘密？

所有的事情看似毫不相关，但是偏偏是有关联的，其中的引线就是顾家。

偏偏有关顾家的消息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城主府的卷*宗也是找不到半个顾字，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一样。

宋颂去牢里找王玖，他被关了两日，也饿了两日，没什麽精神的躺在草堆上，瞪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望着顶上的蜘蛛网出神。

狱卒打开牢门，宋颂走了进去，地面还算干净，只是整体昏暗不已，还有股子霉味。

监牢只有靠近房顶的地方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窗子，所以即使是白天也十分昏暗。

狱卒搬了桌椅进来，还在桌子上点了一盏油灯，出去时踹了王玖一脚，低声喝斥他起来待客。

王玖慢吞吞地从茅草堆上坐起来，靠着墙壁继续发呆，他不看宋颂，也不出声，精神萎靡地缩在那角落里，并不像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他头发油腻杂乱，一缕一缕的打着结，上头沾着一些茅草屑和看不清是什麽东西的脏污。

脸上胡子拉碴的，过长的胡子不知道沾了什麽，看起来格外的脏，也遮住了鼻子以下的脸。他的眼睛和程颐很像，茶色的瞳孔，下垂的眼尾，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去找过程颐，他说你是他父亲。”

宋颂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王玖认得她，他们被抓後第一次被审宋颂就在现场，他那时候酒还没醒透，满口胡话，根本无法交流。

王玖哼笑两声，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说：“说谎，那小子不会说我是他父亲，他从小到大只喊我王玖。”

“你记得？你没疯？”

“疯不疯的，不过一念间。诸多苦难加身，不堪承受，人也就疯了，往事随风淡去，一切尘埃已定，人也就醒来。”

他说着望向头顶那个巴掌大的孔，牢狱里唯一的光线，就是从那个孔里射进来的光柱，那是他唯一能见到的光，今日罕见的用到了油灯，他也是第一次看清这个黑压压的牢房。

“说得好听，不就是装疯卖傻。你为何纵火？”

“其实我没有纵火。”王玖正色道，他咳嗽了几声，裹紧了身上破烂的衣裳，慢吞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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