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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鹤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中的血魂珠。珠子已经黯淡了一些,表面的殷红色正在消退,露出底下浑浊的灰白底色。他皱了皱眉,将珠子收入袖中,然后环顾了一圈木棚内的陈设。
他的目光在墙角堆放的那几捆草药上停了一下,又在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旧书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了门槛内侧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里。他走过去,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柄从木匣中带来的剑鞘,侧身将它塞进了门槛的缝隙中。剑鞘卡进去之后只露出底部一小截,和门口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干泥混在一起,看着像是一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
他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角度,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转身走出了木棚,反手将门合上,插销自动复位,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站在木棚门外,没有立刻离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很厚,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昏暗。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尘土和枯草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沿着来路掠回了密林之中。
他回到玄冰阁时,巡夜的弟子正好从主殿前的广场上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灯笼的光在石板地面上晃动。韩青鹤从他们头顶上方无声掠过,落在主殿二层的露台上,然后推开窗,回到了书房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没有人现他离开过。
他走到桌案前,将那只紫檀木匣拿起来,放回书架的暗格中,将暗格复原。然后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枚新炼制的血魂珠——珠子还带着一丝温热,像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清晨,一切如常。
韩青鹤坐在书房中处理日常阁务,面色如常,偶尔和长老们议事时还会主动提起北面的散修聚居地,说最近邪修活动猖獗,要不要派人去那边也通知一声加强防备。昆吾焊当时坐在他对面,听了这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韩青鹤知道昆吾焊心里已经起了疑,但正因如此,他更要表现得主动关切,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阁主该有的样子。
到了傍晚,散修聚居地那边的消息终于传来了——一个散修死在了自己的木棚里,死状和之前玄冰阁的弟子一模一样,精血和魂魄被抽干,身体干瘪。镇上的管事验过尸之后,立刻派人往玄冰阁送了急信。
信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韩青鹤让人把信当众念给几位长老听,念完之后他面色沉痛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个邪修已经猖狂到对散修下手了。不能再拖了,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人去现场勘查。”
昆吾焊坐在左侧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搓着食指的指节。他等韩青鹤说完之后才开口“阁主,那个散修聚居地离我们这儿可不近,邪修跑那么远去杀人,为的是什么?”
韩青鹤看着他,语气温和“三长老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昆吾焊说,“就是觉得奇怪。阁里这么多弟子,邪修不去挑近的软柿子捏,偏偏要跑上大半个时辰的路去杀一个散修,未免太舍近求远了。”
韩青鹤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疑惑“三长老说得有理。这也是我想亲自去看看的原因之一。现场或许会留下些别的线索,帮我们搞清楚这个邪修的动机和行动规律。”
昆吾焊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韩青鹤的脸上,直到韩青鹤起身说散会,他才垂下眼,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二天清晨,韩青鹤带着两名执事和四名弟子去了散修聚居地。他亲自进了那间木棚,蹲在尸体旁边查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屋子的陈设。他的目光在屋角堆放的那几捆草药上停了一下,又在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旧书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了门槛内侧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里——那里卡着一截黑色的东西,只露出一小截,像是一段枯枝,又像是什么器物的一部分。
他蹲下身,伸手将那截东西从缝隙中抽了出来。
是一柄剑鞘。通体乌黑,鞘口九圈缠丝纹细密均匀,鞘身中段微微内收,底部有一道长约两指的纵向磨痕。
韩青鹤把剑鞘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他把剑鞘递给旁边的执事,说“带回去。这东西我看着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执事接过剑鞘,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收进随身的背囊里。
回到玄冰阁之后,韩青鹤让人把剑鞘摆在主殿的桌案上,然后请了四位长老一同来看。石敬之拿起剑鞘端详了一会儿,放下时说了一句“瞧着做工倒是考究”,黄柏翻了翻说“和寻常剑鞘不太一样,鞘口这缠丝纹不常见”。司徒墨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有昆吾焊,他把剑鞘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凑近了看那九圈缠丝纹的走向,看了很久,忽然抬头看了韩青鹤一眼。
“阁主,这东西的形制,我在鬼城见过。”他说,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赵珺尧腰间那柄剑鞘,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鞘口的缠丝纹九圈,鞘身中段收腰,底部有一道磨痕——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还在想,这种挂法没有挂扣,走路怎么不掉。”
韩青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三长老确定?”
“确定。”昆吾焊说,“那天论道大会的时候,他坐在场边,腰上别着这柄剑鞘,我离他不到两丈,看得一清二楚。鞘口缠丝纹九圈,一圈不多一圈不少。这东西是不是他的,让他本人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韩青鹤点了点头,立刻派人去鬼城请赵珺尧。
赵珺尧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一走进主殿就看见了桌案上那柄黑色的剑鞘。他的目光落在剑鞘上时停了一瞬,那停顿极短,短到殿内其他人都没有察觉,但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比平时快跳了一下。
那柄剑鞘和他的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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