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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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页）

第二十一章

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把车开进“AJ修车行”狭小的停车场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茫然地盯着来往车流的前灯。肾上腺素激增的效果已经消失很久，现在他疲惫不堪丶浑身发抖，就像过量咖啡因失效以後的崩溃状态。过度劳累的肌肉让他浑身酸痛。

过去几个小时里，他仿佛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他和米格尔被困在现场，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麽久。他们向很多个身穿制服的警官陈述发生过的事，最後一位听衆就是惊讶的尼尔森警探。事情很快水落石出——胡安有在试用自己卖的东西。他焦虑不安丶反复无常，对尼尔森提出的每个简短问题的反应都是大喊大叫。

明眼人都能分析出发生了什麽。胡里奥像个傻子一样，决定从街头贩子手里买他奶奶用的药，大概是因为这样没有购买上限。胡安从他的供货商那里拿了六个月的量，可到付钱的时候，胡里奥却只拿得出谈好价钱的一半。胡安只能先拿着货，没法很快收回本钱。他为了得些快钱抢劫了便利店。可不管他试用的是什麽货，用量都大了些，大到足以让他擦枪走火。说服同夥们供出胡里奥的名字并不难，毕竟三人都被抓的起因正是胡里奥拿不出钱，他们可都气得很。

“胡里奥不能待在他家这一带了，”离开犯罪现场时，埃利奥特告诉米格尔，“那帮人不会就此收手的。”

“我来找人安排。”米格尔让他放心。

埃利奥特去郡里的拘留所把胡里奥接出来，又送他回到奶奶家，不过没进屋。他俩都不怎麽想说话，埃利奥特觉得自己应该为怀疑胡里奥而道歉，这念头让他烦心。胡里奥的确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可他那麽做是出于对仅有家人的关心。埃利奥特觉得自己该对此表示尊重。

等把所有该做的事做完，埃利奥特才开始不知所措。他不想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家，也不想睡在那张冷冰冰的床上。他想要卢卡斯。他想要感受那有力的手臂环住自己时的力量。他想把头埋进卢卡斯坚实的胸膛，承认自己当时有多害怕。不光是怕死，也怕到死都没能让卢卡斯知道他对自己有多重要。

其实他可以先打个电话，可他怕电话会直接被转语音信箱。于是他来了，小心翼翼丶怕得要死，希望卢卡斯别像他们上次吵架时那样轻易决定放弃他。

埃利奥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把公事包甩到肩上就下了车。他穿过停车场时，一个扎着马尾的金发男人正在锁门。

“不好意思！”埃利奥特喊道，“卢卡斯·凯利还在里头吗？我没看见他的摩托。”

男人闻言停下转动钥匙的动作，目光怀疑地看着埃利奥特。“他的摩托停在後面。”那男人慢吞吞地说，下一句话却让埃利奥特惊讶：“你是那位‘碧昂丝’？”

“什麽？”

“你是那个男的？”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意思。但不管“那个男的”是谁，卢卡斯像是在等着见他，所以……“对，我是那个男的。”

“哟，”男人嘟囔一声，随即打开门，用一种夸张的姿态把着门让埃利奥特进去，“看在老天的份上，赶紧让他恢复正常，好吗？”

埃利奥特发出如释重负的笑声。“我试试。”

他走进店里，一股强烈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机油丶橡胶和不新鲜的咖啡味。埃利奥特颤抖着深呼吸了一下，平展双肩，看了看四周。店面里光线昏暗，里屋办公室也黑灯瞎火，还关着门，只有通往修理区的门上有扇小窗还透出点光线，于是埃利奥特向着光走去。

一辆生锈的旧车前，卢卡斯正弯着腰，头伸进车前盖里。角落里一台老式音响播放着经典摇滚乐，有那麽一会儿，埃利奥特只是站在那里，深深看着眼前的人。他的袖子卷到肘弯，因为一些荒唐的原因，埃利奥特的注意力不禁集中到了他那肌肉发达的前臂上的各种油渍。

他清了清嗓子。

“忘拿什麽了？”卢卡斯喊道，依然埋头检查引擎。

“你。”

卢卡斯闻言跳了起来，动作太快导致他把头撞在了引擎盖上。他咒骂一声，一手捂住头顶，泪汪汪地盯着埃利奥特。卢卡斯的脸色给了埃利奥特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自己马上要出一个特大的洋相。

“你最近怎麽样？”他弱弱地问。

卢卡斯胡子拉碴的脸上有块肌肉动了动。埃利奥特在逃跑的冲动和走上去舔舔那个地方的欲望之间挣扎，所以他什麽都没做，只是稳住双腿，免得继续颤抖。

卢卡斯拿了块布擦手，向埃利奥特走来。“还不错，”他粗略答道，“什麽风把你吹来了？”

埃利奥特摸索着解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团柔软的白色织物，他一直把它当护身符一样随身携带。“你，呃，把这个落在我家了。我想你可能想把它要回去。”

他努力想把衬衫递过去，手指却似乎不想放开，双方进入了短暂的拉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松开手。

“谢了，”卢卡斯把它扔到一辆板车上，问，“你……你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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