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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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安霜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撕裂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是无耻到完全目中无人了吗?安暮棠,你告诉我,‘羞耻’这两个字,你还认不认识!”

抱枕砸到她头上,又落到地上,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我确实不记得。”安暮棠抬起头,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带着真诚,但这种品质在现在可算不上好东西,反而让人感到挑衅和放肆。

安霜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在原地踱了两步,抓起茶几上半凉的水杯,仰头灌下,试图压下那过快的心率和翻涌的气血。

“呵,你姐姐不知道,那你说。”

不同于安暮棠即便跪着也依旧挺直的、带着某种傲骨的脊背,安稚鱼的背脊弯得更低了,仿佛不堪重负。

她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份“不同”在此刻成了她无法无畏的原罪。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SF活动结束,那是她们之间“七天约定”的开始。安稚鱼固执地将一切孽缘的起点定在那里,那是她主动伸手,强求来的纠缠。

“你撒谎。”

安暮棠的话几乎是立刻响起,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话落,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猛地相撞,安稚鱼不懂,这人的脸颊还是白生生的,没有惭愧的粉,眼珠黑得发紫,里面看不见惊和恐。唯独眉头似蹙非蹙,昏柔的顶光落下,面容看上去像是洇开了一层浅薄的悲伤。

安稚鱼不懂自己的眼眶为什么睁得更圆了一些,里面迅速积聚起滚烫的湿意,像是被火烤着。

她嗫嚅着唇瓣,不懂为什么要向安霜解释,要向安暮棠狡辩,“我没有。”

她轻飘飘地吐出这三个字,如同金鱼在水中吐泡一般,然后转过头低下。

安霜回过身,她知道一段感情不是无故产生的,三十天的□□纠缠背后,是长达六年的相濡以沫与惺惺相惜。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胸腔,带来灭顶的窒息感。

“怪不得……怪不得你们这几天的相处这么古怪。”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与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们不觉得恶心吗?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记不记得你们叫的是同一个母亲!还知不知道你们是姐妹!”

她的音量再次拔高,锐利的目光直刺安暮棠:“安暮棠,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收场?啊?是打算就这么偷偷摸摸一辈子,还是玩腻了就把你妹妹一脚踹开?你恶劣不恶劣啊!”

“妈妈,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妹妹。”

“你说什么?”

安暮棠扭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安稚鱼身上,“关系主导权从来就不在我这儿,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

“少给我来这套诡辩!”

安霜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逼近安稚鱼,声音压得更低,却更令人心慌,“你之前闹着要解除领养关系,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跟你姐姐在一起吗?”

安稚鱼一愣,随即摇头:“不是,和她没有半分关系!我只是觉得我的人生规划,应该和安家的每一个人都割裂开。对于这点,我很抱歉。”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

“你发誓。”安霜盯着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让安稚鱼瞬间想起她并不稳定的健康状况。

几乎没有犹豫,安稚鱼抬起一只手,大拇指用力按住小指,将剩余三根手指笔直地竖起的姿态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我发誓——”

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擒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到骨骼生疼。安稚鱼顺着力道看去,安暮棠修长的手指紧紧箍着她,那枚戴在她指间的素圈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碎光。

安稚鱼眸光一暗,没忍住蜷缩了手指,随后甩开了安暮棠的禁锢。

安暮棠的话一字一句钻进她耳朵里,“你的人生规划里没有我吗。”

安稚鱼下意识反问,“难不成你的就有我了吗。”

“你没问过我,你也不信我。”

耳边是茶杯炸碎开的尖锐叫音,安霜几乎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忍无可忍,上前扇了安暮棠一巴掌,“事到如今你还没觉得自己错吗。其他的我也不想知道了,我就想知道你们谁先开启的这个头?”

“我。”安暮棠捂着半边被扇的脸,那巴掌足以给她脸上染上一层红,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认错的态度,只不过话说得铿锵有力,丝毫不怕再落下一巴掌。

“是我先引诱她的。”

安稚鱼摇头,抓着安霜发颤的手,“不是这样的……是我一直缠着她,求她给我收拾烂摊子,求她——”

“在我范围之内,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让我去做。”安暮棠一牵动嘴角,撕裂般的麻木感就涌上来,仿佛在提醒她闭嘴,抱着自己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一同安静下来。

“是我主动给你的手机安装追踪器,因为我不准你的行程对我有分毫隐瞒,是我主动提出成为你唯一的绘画缪斯,因为我不准你的画笔,勾勒出除我之外的任何身影,是我主动去那个小镇找你,因为我怕你在祭拜完生母后,会产生任何我不能接受的的念头……安稚鱼,如果我不愿意,你那所谓的‘七天胁迫’,根本不会开始。”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安稚鱼的心上,也砸在安霜的认知里。

“我处心积虑,在你过去的每一寸光阴里塞满我的痕迹,让你只能依靠我的呼吸存活。”她凝视着安稚鱼,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偏执,是痛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规划的未来里没有我?”

这些迟来的东西,过了表达的时机,如同屋檐下初凝的冰凌,早已失去了水的柔韧,只剩下冰冷的坚硬和迟来的刺痛。虽然本质一样,但又不一样。

安霜已经在一旁惊得难以说话,她看不出来自己优秀寡言的大女儿揣着这些腌臜的心思。

“够了!我不是来听你们的诉衷肠的!我现在要给赵今仪打电话,我要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有些踉跄地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对安稚鱼说,“你先回房睡觉,把门关好。所有事,明天再说。”

睡觉?经历了这样兵荒马乱、心脏几经碾碎的一晚,谁还能安然入睡?

安稚鱼整个人都是懵的,像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她机械地后退两步,意识到自己无法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多待一秒。她可以接受明天的审判,但绝不能在此刻假装无事发生。

她转身冲回房间,很快又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可以出门的便服,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抱歉,我不留在这里了,给你们添麻烦,我以后不会再出现你们面前。”

安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再次凝固。最终,她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一片荒凉。

“解除领养关系的事,不用等到我死了。你想什么时候办,联系我。到时候你想当天上的鸟,还是水里的鱼,都没人能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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