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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鱼愣住了。她没想到,最终的“惩罚”竟是这样一种近乎放弃的“成全”。这或许是安霜看在过往情分上,对她最后的仁慈。而这仁慈,比责骂更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她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忽然,她走到安霜面前,屈膝,弯腰,额头重重磕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一个充满愧悔与诀别意味的举动。
这个动作,彻底刺激到了原本还能维持一丝镇定的安暮棠。
她猛地意识到,这一磕头,或许就要将安稚鱼从此磕出她的生命。她还想动作,但长时间跪坐让她的双腿麻木僵硬,刚一试图起身,就险些栽倒。她只能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近在咫尺的安霜的手臂,借着这点支撑,才勉强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
“妈……”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慌乱和哭腔,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迅速染红了眼眶,“你让她别走,我和她之间的事,还没有说完,还没有解决,你说过的事情要有始有终。”
安霜想抽回手臂,却被她抓得更紧,看着大女儿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样子,终究没忍心用力推开。
“安暮棠!你还不明白吗?”安霜痛心疾首,早已顾不得什么优雅仪态,“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该取,什么不该取!你醒一醒!”
“不是这样的,我了解她,她不是……”安暮棠用力摇头,泪水更加汹涌,清澈的眼白布满血丝,那总是清冷自持的面具碎裂殆尽,露出底下近乎绝望的脆弱。
“我从小想要的,你们都不给我,为什么现在还是不行……”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软化了原本清晰的吐字,将那最后一点倔强的自尊也融化在模糊不清的哽咽里。那未尽的话语,被汹涌的泪水淹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与不甘,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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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姐姐好不容易勇敢一次,发现妹妹因为大脑宕机而不跟自己统一战线,破防ing另外,其实我的大纲是he来着……[彩虹屁]
☆、第39章
安稚鱼跌跌撞撞走到楼下,一看时间,已经是夜半一点,街道空旷,只有几盏孤独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扯得变形、瘦长。
她搜了一下附近,有几家好评较多的酒店,环境相对安全,于是挑了最近一家入住。
房间位于十二楼,比她想象中还要静谧。双层隔音玻璃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楼下城市隐约的喧嚣彻底过滤,连偶尔驶过的车辆鸣笛声,都变成了遥远、沉闷的嗡鸣。
安静是好事,但对于安稚鱼来说同样也是一件坏事。
这过分的安静,反而成了回忆最好的扩音器。那些她拼命想要压制的画面和声音,争先恐后地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仿佛安暮棠对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还发生在眼前,她总是很讨厌回想少年时期的事情,因为那些提醒着自己,大胆却愚蠢,安暮棠不喜欢她,厌恶她,简直是避恐不及。
但是安暮棠却说,她是故意的,她是刻意让自己沦陷的。
安稚鱼仰倒在床上,眼泪从眼角缓缓掉下去,隐没在发丝中。她明明已经扭头朝着另一条平坦的路走了,可是转身又发现之前那条荆棘路没了尖刺,反而生长出了一簇一簇的花。
安稚鱼不会觉得欣喜若狂,只是觉得是死之前看到的海市蜃楼,昙花一现而已。
情绪一多,便忍不住找人倾诉,她翻了翻手机,从头滑到尾,没敢给任何一个人打过去。她要怎么说呢,难道告诉别人她喜欢上自己的姐姐吗,亦或者不提这层关系,那她们之间这么多纠缠又是做什么呢。
安稚鱼觉得一阵窒息,这些东西只能她一个人打碎牙往下咽。
“啪嗒”一声,手机从颤抖得无法自持的指间滑落,砸在柔软的羽绒枕上,发出一声闷响,枕面随之凹陷下去一小块。她维持着俯卧的姿势,脸埋在带着酒店枕头里,很久很久,直到脖颈传来僵硬的酸麻感,才像重新上紧发条的玩偶,缓缓抬起头来。
安稚鱼趴在床上,目光不由得盯着手机,她保持了好一会儿这个姿势。良久,她才把手机放在手心中,细细观察了一番,又用手指去摸索每个地方。
平整,光滑,冰凉。
没有任何的凸起或凹陷。
安暮棠说的跟踪器在哪儿?
安稚鱼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想到这事她就一阵心慌。不得不说,这种事不光彩,也不合法。
这个认知再次攫住她,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若是放在从前,在她还对这份扭曲的感情抱有卑微幻想的时候,她或许会为安暮棠这种病态、极端的占有欲感到一丝隐秘的欣喜,甚至将其解读为一种另类的、深刻的在意。但现在已经不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安霜的那一巴掌虽然打在安暮棠的脸上,但是也足以提醒她,要理应顺着世俗,把这份畸形的感情给抹杀掉。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身败名裂,可以孑然一身承担所有骂名,但安暮棠不一样。
安暮棠本该拥有光明顺遂的人生,站在阳光底下,接受所有人的艳羡。哪怕这人内里早已斑驳腐朽,但表面看上去,她仍是那抹最干净、最纯粹的白。
安稚鱼实在不忍心,因为自己这不容于世的感情,而往那抹白色上,泼洒下哪怕一滴污浊的墨点。
手机壳不是用手指撬就能打开的,安稚鱼看了一眼时间,准备等到天亮后,维修店营业了再去把追踪器拿出来。
这么想着,她又倒回床上去躺着,宛如一条濒死搁浅的鱼。
当所有秘密都被赤裸地摊开在阳光下之后,那颗始终悬在悬崖边缘、饱受煎熬的心,反而“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
再不需要战战兢兢地掩饰,再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揣度,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轻松感,夹杂着巨大的疲惫和空虚,席卷了她。
安稚鱼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像一只寻求保护的蚕。极度的精神耗竭最终战胜了一切,然后她不知不觉睡过去。
而城市的另一端,注定有人彻夜无眠。
赵今仪还是第一次在半夜时分,看到主动寻自己的妻子。
两人坐在沙发两头,赵今仪眼皮发困,撑着精神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她先是递一杯给了安霜,对方不要,她再往自己嘴边送。
“电话里听着你很急,发生什么事了?”
闻言,安霜的嘴唇嗫嚅好几次,这种事情实在不堪启齿,她咬了咬牙,没把今晚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换了一种叙述。
“这么多年,你就没觉得她们姐妹俩比别人要更亲密一点吗?”
赵今仪笑了一下,“你别告诉我,你是现在才看出来的。”
话落,安霜站起身,看着沙发上气定神闲的人,一阵心寒,“所以,你早就知道她们俩的事情了,是不是!”
赵今仪脸上的笑僵着,颇像是皮笑肉不笑。
见她不说话,安霜上前一步,握着她的肩头晃了又晃,“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做些措施!现在你又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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