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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最后一年,夏宥的生活被切割成几块。考研复习、毕业论文、法律援助中心的案子、还有那些她从前觉得奢侈、现在却逐渐成为日常的“社交”。考研复习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她报考了本校的刑法学硕士,方向是未成年人保护。这个选择在她进入法学院的第一年就做好了。那些被霸凌的孩子,那些被家暴的妇女,那些因为不懂法而放弃维权的弱势群体,她见过太多。她想做那个递出伞的人,即使伞不大,即使撑不了多久,但至少能让对方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淋雨。x也准备继续读书。他申请了物理系的直博,以他的成绩和能力,没有悬念。他选的导师是做凝聚态物理的,夏宥问他那是什么,他说“研究物质在低温或高压下的行为,比如超导、量子霍尔效应”。夏宥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她喜欢听他讲。不是因为她变聪明了,而是因为他说这些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会有光,不是那种灼热的、侵略性的光,而是一种更内敛的、像一个孩子打开了新玩具盒时的、纯粹的好奇。她开始偶尔和朋友出去吃饭、逛街、看电影。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自然而然地长出来的。陈雨在隔壁市读师范,有时会来这边参加培训或考试,每次来都会约她见面。她们坐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里,聊彼此的近况、吐槽论文、分享考研的焦虑。陈雨还是那个戴着圆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女孩,但她教会了夏宥一件事——朋友不是需要时刻联系的存在,而是在你想起她时,心里会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除了陈雨,夏宥在法学院也认识了几个人。同班的林知夏,一个总是扎着低马尾、说话干脆利落的女孩,成绩很好,志向是当检察官。她是从县城考出来的,家境普通,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撑过了四年。夏宥和她一起做过法律援助的案子,配合默契,有时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还有研一的学长顾衍,瘦高,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研究方向是刑事诉讼法。他帮夏宥改过几篇论文,批注比她的原文还长。夏宥一开始有些怕他,后来发现他只是对自己和别人都严格而已。这些人,是她大学四年攒下的“正常”的人际关系。不深不浅,不远不近。像河边的石头,你可以踩着它们过河,也可以坐在上面休息。她不再像高中时那样,把自己缩成一团,害怕触碰、也害怕被触碰。她开始相信——有些善意,不需要付出代价。三月,樱花开了。法学院组织了一次模拟法庭比赛,夏宥被拉去当队员。她分到的是辩护方,案子是一起未成年人涉嫌故意伤害的案件——一个被长期霸凌的男孩,在一次冲突中将霸凌者捅成重伤。这个案子让她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她想起苏小雅,想起苏小雅说“她们不会付出代价的”时那种空洞的眼神,也想起自己。如果当年她手里有一把刀,如果霸凌者们再过分一些,她会不会也成为那个站在被告席上的少年?她不知道。也不敢想。比赛那天,x来了。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没有拿书——他知道今天要来看她比赛,所以没带。夏宥在辩护席上陈述观点时,目光越过陪审席和法官,看到了他。他正看着她,表情平静,但她知道他在听,不是听法律条文,而是听她的声音、她语调中的起伏、她说出每一个字时的坚定。比赛结束,他们赢了。夏宥是全场最佳辩护人。颁奖时她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忽然有些恍惚。四年前她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四年后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一块“最佳辩护人”的奖牌。而x依旧坐在最后一排,依旧看着她。庆功宴上,林知夏拉着她的手说“我就知道你可以”。顾衍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个笑,“你的结辩陈词写得不错,但第三个论点展开不够充分”。夏宥点头说明白,回去改。她喝了一点酒,不多,但脸红了。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x走在她旁边,一手提着她的书包——她早就放弃了跟他争这件事——一手插在口袋里。“今天开心吗?”他问。“开心。”夏宥说,然后想了想,“你知道吗?以前我从来不敢想,自己会有这么多……正常的东西。”“正常?”“朋友。比赛。奖牌。有人为我高兴。”她顿了顿,“你在。”x没有说“我一直在”。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五月的校园被毕业的氛围笼罩,到处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到处是“前程似锦”的祝福和“常联系”的承诺。夏宥的毕业论文改了七遍,终于通过了盲审。答辩那天她紧张得胃疼,站在教室外面等的时候,手心全是汗。x发来一条消息:“你可以。”她看着那三个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答辩很顺利。老师们问的问题她都准备过,回答时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最后答辩委员会主席说“恭喜你,通过答辩”的时候,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笑吗?该哭吗?该说谢谢吗?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忽然风停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站。她走出教室,看到x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束雏菊,小小的,白色的,中间一点黄。她问他怎么买这个,他说“花店老板说,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她愣了一下。“你查了?”“嗯。提前查的。”夏宥看着那束小小的、朴素的雏菊,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x。”“嗯。”“谢谢你一直在。”x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是你一直在。”毕业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夏宥被选为法学院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她接到通知时愣了很久,法学院那么多优秀的学生,怎么会选她?辅导员说:“你的经历本身就是最好的发言稿。”她花了一个星期写稿,写了删,删了写,从三千字删到一千五,又从一千五删到八百。她想讲的不是自己的故事,而是那些她见过的人——那个被霸凌到退学的自己,那个被卷发棒烫伤却不敢告诉奶奶的苏小雅,那个在家暴中沉默了十年的中年妇女,那些在法律这条路上比她走得更早、更远、更艰难的前辈和同行者。发言那天,她穿着黑色的学士服,站在台上,灯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看不清台下的人,但她知道x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四年前,我站在一家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以为我的人生就那样了。”台下安静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我退过学。因为霸凌。因为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人伸出手。”她停顿了一下,“后来有人告诉我,法律不是万能的,但它能给那些被欺负的人一个说话的机会。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学这个——怎么帮人说话。”她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有些是熟悉的,更多是陌生的。“我见过一个高中女生,被同学用卷发棒烫伤手臂,被继母赶出家门,她跟我说‘她们不会付出代价的’。后来她知道了,会。因为有人愿意站出来,因为有人愿意替她说话,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冷漠到让每一个恶都逍遥法外。”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停。“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律师,也许我会进检察院,也许我会做法律援助。但不管做什么,我都会记得——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她顿了顿,“不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不是为了更高的薪水,是为了那些还在等着有人替他们说话的人。”掌声响起来,很响,像潮水。夏宥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模糊的面孔,忽然看到了x。他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穿着她帮他挑的那件浅蓝色衬衫,正看着她,表情平静。但她知道他在听,听她声音里的颤抖,听她说出那些她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晚会结束后,很多人来跟她说话。有人恭喜,有人拥抱,有人要加微信,有人说“你讲得真好,我哭了”。夏宥一一回应着,礼貌而真诚。林知夏抱着她说以后去检察院找她玩,她笑着说好。顾衍难得没有提她的演讲“不够充分”,只是说了一句“写得不错”。人群散去,礼堂空了。夏宥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温热的气息和远处飘来的栀子花香。x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帮她收好了。“渴吗?”他问。“有一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夏宥喝了一口,水温温的,不凉。她看着手里的水,又看了看他。“你又提前准备了。”“你说过,毕业晚会很多人,会渴。”她笑了。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像春天的河面上碎了的阳光。他们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像一幅用墨色勾勒的剪影画。夏宥穿着学士服没有换,帽子拿在手里,穗子一晃一晃的。“x。”“嗯。”“我毕业了。”“嗯。”“我要考研了。”“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x想了想。“我会一直在。”夏宥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苍白的皮肤染成温暖的橘色,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你每次都说这句。”“因为每次都还作数。”她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他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考研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夏宥把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中间除了吃饭、上课和处理法援中心的工作,全部用来复习。x也忙,他的直博课程不轻松,导师要求高,实验多。但他每天会准时做好饭,准时在她复习累了的时候递过来一杯温水,准时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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