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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雨夜中的小酒馆(第1页)

“喂。”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犹豫。

熬添啓回头。田艳香正站在员工通道窄窄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两把折叠伞。她换下了厨师服,穿着一件半旧的米色薄风衣,头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点下午哭过的痕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此刻微微低垂着。

“拿着。”她把其中一把黑色的折叠伞往前递了递,眼睛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借你的。记得还。”语气是她惯常的那种简短利落,甚至有点生硬,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熬添啓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把还带着她掌心微温的伞。交接的瞬间,两人的手指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很短暂,像一片羽毛拂过。但谁也没有像触电般立刻缩回手。那短暂的肌肤相触,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传递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弱的电流。熬添啓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的凉意,和他自己手指瞬间升高的热度。

“今天…”田艳香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但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熬添啓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下午残留的脆弱,还有些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谢谢你。”说完这三个字,她像是耗尽了力气,也像是怕再多待一刻就会泄露更多情绪,猛地转身,撑开自己那把素色的伞,快步走进了迷蒙的雨幕里。

她的背影在路灯和雨丝交织的光影中,很快变得模糊、朦胧。风衣的下摆被风卷起,又落下,沾上了深色的水渍。

熬添啓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温热的伞,目光追随着那个在雨中渐渐走远的背影。雨水落在屋檐上,滴滴答答,敲打着他的心弦。

他撑开那把黑色的伞。伞骨“啪”一声轻响,撑开一片小小的、干燥的空间。雨点随即密集地打在伞面上,出细碎而清脆的噼啪声。

这声音…熬添啓的心猛地一跳,像!太像了!这不就是田艳香在打荷区,给那些刚出锅的热菜淋上最后一道明油时,滚烫的油滴接触到热盘子瞬间爆出的、那种悦耳又充满烟火气的噼啪声吗?

他低头,现伞柄上系着一根细细的、不起眼的麻线。麻线上缠着一小卷纸条。他解下来,小心地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中带着点倔强的力道,是田艳香的笔迹芝麻油不用还了。但是以后不要再借了,好吗?后面跟着一个简笔画的、歪歪扭扭却透着暖意的笑脸。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了熬添啓的胸腔,直冲头顶,几乎要把他淹没。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知道”,都在这个小小的笑脸和那句带着娇嗔的“命令”面前溃不成军。

他像个终于攻占了心仪城池的将军,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大大的、得意洋洋又心满意足的胜利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小小的纸条重新折好,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轻轻塞进自己胸口的衬衫口袋里,紧贴着怦怦跳动的心脏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他似乎能感觉到那张纸片带来的温度和力量。

雨,依旧不紧不慢地下着,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像一只有他能听懂的心动序曲。熬添啓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润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朝着田艳香背影消失的方向。

“喂!关二娘!等等!”熬添啓几步就追上了在雨中不紧不慢走着的田艳香。

田艳香闻声停下脚步,素色的伞面微微抬起,露出她带着一丝询问和些许紧张的脸。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熬添啓跑到她身边,自己的黑伞“哗啦”一下罩了过去,和她的伞挤在一起,雨水被隔绝在外,伞下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

他脸上是那种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的灿烂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跑那么快干嘛?赶着回家孵蛋啊?”

田艳香被他这没正经的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回嘴“你才孵蛋!有事说事!”但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避开了熬添啓灼热的视线。

“你看这天,”熬添啓抬手指了指灰蒙蒙、雨丝如织的天空,说得一本正经,“阴沉沉的,湿漉漉的,冷飕飕的…这叫什么天?”

田艳香不明所以,皱了皱眉“下雨天呗,还能叫啥天?”

“错!”熬添啓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性,“这叫——‘适合喝点小酒’的天!”他凑近田艳香,伞沿几乎碰到她的伞,压低声音,带着诱哄。

“我知道后街新开了家小馆子,做私房菜的,老板是我老乡,那下酒菜,绝了!卤得入味的鸭舌,炸得酥脆的小河虾,还有他秘制的酱牛肉…啧啧,配上点温热的黄酒…这鬼天气,不整两口,对得起老天爷下的这场雨吗?”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田艳香的表情。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拒绝,但眼神里却明显闪过一丝犹豫和…心动?尤其是听到“酱牛肉”和“温黄酒”的时候,她的喉咙似乎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熬添啓趁热打铁,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走走走,关二娘!赏个脸呗?就当…庆祝一下王少杰那孙子被‘请喝茶’?大快人心啊!再说了,下午那洋葱…多辣啊,不得喝点酒压压惊?”

田艳香被他这一连串的歪理邪说和“美食诱惑”弄得哭笑不得,紧绷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抬眼看了看连绵的雨幕,又看了看熬添啓那张写满期待和狡黠的脸,最后目光似乎又无意识地扫过他胸前口袋的位置。几秒钟的沉默,只有雨打伞面的沙沙声。

“……就…就喝一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妥协的无奈,又像是一种微妙的许可。说完,立刻又把伞压低了些,遮住了自己泛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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