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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的头有些乱,是昨晚睡觉时压乱的,还没有梳。她的脸很白,嘴唇有些干,像一个没有睡好的人。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不是那种“我熬夜了”的黑眼圈,是那种“我哭过”的黑眼圈。
他注意到她身上的那些红檩子——从肩膀上往下,沿着手臂的曲线延伸到后背,在晨光中像一条条淡红色的河流,蜿蜒着,交错着,有些深,有些浅。
那些是他留下的,是用皮鞭,用手掌,用那些他在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随手拿起的任何东西留下的。
他看着那些檩子,心里泛起了一丝丝怜惜和心疼——不是那种“我错了”的怜惜,是那种“我不想这样但我在那一刻控制不住自己”的怜惜。
他挪了挪身子,往床的中间靠了一些,空出一片位置。他伸手拍了拍那片床单。“来,”他说,“陪我躺一会儿。”
苏曼愣了一下。那个愣怔很短,像一只在飞的小鸟突然被风吹偏了方向,翅膀扇动了一下,调整了角度,继续飞。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躺在了那个位置上。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在小心翼翼靠近一个陌生地方的小动物,每一步都在确认“这里是安全的吗”,然后才敢把全部的重量放下来。
她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但目光是放空的,看着他的肩膀,没有看他的眼睛。
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像一把小扇子,贴在她的眼睑上。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个在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的人,但她的身体出卖了她——她躺下来的时候,肩膀是微耸的,手指是微微蜷缩着的,膝盖是微微收拢的,像一个在准备着接受什么不好的消息的人。
韩振轩侧过身,面朝着她,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他搂着她的时候,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不是那种“我不愿意”的僵硬,是那种“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的僵硬。
她的身体在他的手臂里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断。她的呼吸变快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变大了,像一个在等待暴风雨到来的人。
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背上,手指轻轻地、慢慢地划过那些檩子。
那些檩子在他的指尖下是凸起的,像一个被画满了沟壑的地图,每一条沟壑都是他留下的印记。他的手指从一条檩子滑到另一条檩子,像一个人在走路,从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
“还疼吗?”他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是他起床后说过的最轻的一句话,像一个在说“我还在乎”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真的在问”的认真。
苏曼的身体在那个瞬间放松了一些——不是完全放松,是那种“他今天好像不一样”的放松。
她的肩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塌了下来,手指从蜷缩的状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展开,膝盖从收拢的状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伸直。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柔,那些平时因为愤怒而紧绷的线条在这一刻变得松弛了,像一个在说“我今天不想生气”的人。
“已经好多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不是信任,是一种“我在试着相信你”的试探,“下面……已经不疼了。”
韩振轩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不是那种“我在演给你看”的泪水,是那种“我忍不住了”的泪水,像一口被压了很久的井,井盖松了,水自己涌上来了,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他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一秒钟,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有点凉,像一块被夜风吹凉了的玉。
“对不起,”他说,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不该这么对你。”
苏曼的身体僵了一下。她听到那句“对不起”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顺着眼角往下淌。
不是那种“哗”地一下涌出来的,是那种一滴一滴的、慢慢的、像雨滴落在窗玻璃上一样,每一滴都拉得很长,在玻璃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的嘴唇在抖,她的下巴在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抖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音。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那口堵在喉咙里的酸涩想出来,但出不来,卡在那里,让她不出声音。
“主人没错,”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人在刚从深水里浮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的第一句话,“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惹主人生气,主人应该惩罚我。”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了,像决了堤的河,水流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颧骨往两边淌,流过太阳穴,流进头里,头湿了,贴在头皮上,凉凉的。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裂开了,像一块玻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出现了裂缝。
她看着韩振轩的眼神里,有恐惧,有顺从,有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认命——像一个在笼子里待了太久的鸟,笼子的门打开了,它没有飞出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片天空,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韩振轩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些还没有消散的红檩子。
他的心里很复杂,像一个打翻了调味瓶的厨房,盐、糖、醋、辣椒混在一起,他分不出是什么味道。
他不想伤害她,但在那些夜里,在那些他想起艳照门照片的夜里,在那些他想到韩振宇那张居高临下的脸的夜里,他的手就不受控制地扬起来,落在她的身上。
事后他又会后悔——后悔下手太重,后悔看她疼得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后悔看到她第二天走路都不稳的样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他爱她,他恨她,他怜惜她,他想保护她,他想虐待她。这些感情在他的心里像一团被搅浑了的水,看不出哪一层是什么颜色。
也许,这就是他的心魔——一个他无法控制、也无法摆脱的怪物,在他心里住着,时不时的就会出来,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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