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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小满回来了,拿来一套半新的靛蓝色棉布衣裙,布料厚实,针脚细密,还有一件给长宁的、同样干净暖和的碎花小夹袄。樊长玉接过,再次道谢。小满腼腆地笑了笑,说“柳嬷嬷吩咐的,姐姐别客气”,又手脚麻利地将她换下的脏衣服收走,说会洗净晾干。
换上干爽温暖的衣物,樊长玉才感觉自己真的“活”了过来。她走到窗边,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木屋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营地里升起了更多的炊烟,饭食的香气隐约飘来。远处空地上,似乎有结束操练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笑声隐约可闻。一切看起来,平静,有序,甚至带着一种乱世中难得的、粗糙的生机。
这与她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小镇的流言蜚语,宋家的退婚逼迫,樊大牛的构陷,魏宣的冷酷追杀,地穴的绝望黑暗——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和**裸的恶意,只有最直接的生存和互助。
可是,这种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阿姐……”炕上传来长宁细弱的呼唤。
樊长玉连忙走过去。长宁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陌生的环境,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姐姐,立刻张开手臂:“阿姐!”
樊长玉将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抚:“宁宁醒了?饿不饿?阿姐在这里,没事了。”
长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声问:“阿姐,这是哪里?言大哥呢?赵叔叔和阿成叔叔呢?”
孩子的问题,简单直接,却让樊长玉喉头一哽。她沉默了一下,才柔声道:“这里是好心的俞将军和柳嬷嬷的家,她们收留了我们,让我们在这里养伤休息。言大哥……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去了别的地方。赵叔叔和阿成叔叔,也有他们的事情。”
她无法对长宁说赵述可能已经死了,也无法解释谢征和阿成的去向。只能用模糊的话语带过。
长宁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只是乖巧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姐姐的脖子。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然后是之前带她们来的那个女兵的声音:“樊姑娘,晚饭送来了。”
樊长玉应了一声,抱着长宁去开了门。女兵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两碗稠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杂面馒头。虽然简单,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多谢。”樊长玉接过。
“不客气。趁热吃。统领说了,你们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屋。”女兵说完,便退下了。
樊长玉关上门,将托盘放在桌上,和长宁一起,就着咸菜,小口小口地吃着温暖的粥。简单的食物,此刻却显得无比美味,熨帖了冰冷的肠胃,也带来了真实活着的踏实感。
饭后,柳嬷嬷又过来了一趟,给长宁检查了一下,确认无碍,又留下了一小瓶安神的药粉,嘱咐若是夜里惊醒哭闹,可以兑水喝一点。
夜幕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和油灯。窗外传来隐约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口令声,规律而沉稳,
;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樊长玉吹熄了油灯,搂着长宁,躺在虽然简陋却干燥温暖的土炕上。身下是柔软的干草和粗布褥子,身上盖着带着阳光气息的薄被。连日来的奔逃、恐惧、伤痛、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茫的平静。
她睁着眼,在黑暗中,听着长宁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隐约的、属于这个陌生营地的声响。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谢征苍白的脸,他递出玉扣时眼中的复杂,还有分别时那句低沉的“保重”。
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他的伤……
怀中的长宁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襟,呢喃了一句梦话:“言大哥……讲故事……”
樊长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缓缓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今夜,她们是安全的。这就够了。
窗外的山风,穿过营寨,发出悠长的呜咽。远处祁山深沉的轮廓,隐没在无边的夜色里,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风暴。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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