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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薛芳菲来,说起来,薛芳菲私通一事之后,被禁足在府里,生了场“大病”,日日用药浇灌着,也憔悴起来。她去见薛芳菲最后一面时,薛芳菲已经不复从前的明丽了,然后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自怨自艾,甚至于连一丝绝望也没有。她平静地同自己说话,眼神明亮。
等李显离开后,永宁公主靠着床榻坐着,呆呆看着天,道:“全完了……”
她揽镜自照,不由得喃喃自语:“这个样子,沈郎看了,怕也是会嫌弃的吧……”
梅香抽泣着:“殿下不可这么说。”
永宁公主自来没什么好怕的,但这段日子实在难以放心,总是辗转反侧,加之面对沈玉容的无情,还有怀了身子的不适,短短几月时间,娇艳的容颜也枯萎了,显得憔悴又虚弱,不复以往的美丽。
“我该怎么办?”永宁公主恍若未闻,“如今我已经成了李家人,孩子也没了,这一切都没了意义。沈郎不会再要我了,我也不想嫁给李显,什么都完了……”
三个月,看起来像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永宁公主可算是好好地经历了一番事。先是现自己有了身子,然后是求皇帝赐婚不成,反而嫁给了沈玉容。新婚之夜想方设法蒙混过关,之后战战兢兢总算是给这孩子的出现编造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这里的每一件事做得都不轻松,她总是提心吊胆。
“殿下,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梅香爬到永宁公主面前,“便是为了死去的小殿下,您也要打起精神来!这一次分明是有人在算计您,你还得为小殿下报仇啊!”
永宁公主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安心地养起胎来。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道:“再过几日,这孩子就三个月了。”
永宁公主像是被梅香的这一句话惊醒过来,看着梅香道:“对……本宫还要为孩子报仇。那路上分明是有人算计我,有人不想我怀了他的孩子,想要害本宫的孩子……本宫一定要找到他!”
这令她十分不安,总是疑心李显现了这孩子的身份。梅香一直在宽慰她,只说若是李显真的现这孩子不是李家的子嗣,怎么会这般照顾永宁公主的身子。李家得了消息,定然会讨个说法,毕竟李家没错,绝不会忍气吞声。
旁的也就罢了,在右相府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没有要梅香和她的性命,却是把她推倒,分明就是冲着永宁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来的。是什么人,要害她的孩子?
永宁公主住在右相府里,补品源源不断地送来,安胎药每日也吃着,看上去李家对这个孩子也算是关怀备至。但不知怎的,永宁公主总觉得,李显每次看自己的小腹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温情,反而透着一股冷漠。
永宁公主心中的愤怒和仇恨几乎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她为了这个孩子委曲求全,最后却还是被人算计失去了这个孩子。不管对方是谁,她一定要让对方后悔一辈子!
燕京城人人都晓得永宁公主嫁到右相府上月余,就有了身孕。这是李家的福气,也是李家的喜事。皇上都吩咐李家,要好好照顾永宁公主。于是李家的仆从几乎是要把永宁公主当天上的神仙给供起来了,平日里要什么有什么。旁人看了也都得说,这公主嫁人就是不一样,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桎梏,反而越潇洒起来。
“这人应当还在右相府。”梅香道:“殿下这个时候,更不可离府,千万莫说回到公主府或是到宫里养身子的话。那人既然是从右相府出现的,右相府白日里也不会进来外人,说不准是府里的人。仔细找找,总能寻到蛛丝马迹,殿下,奴婢会找到对方究竟是谁,给小殿下报仇的!”
右相府中,近来算是有桩喜事。
像是被梅香的情绪感染,永宁公主也慢慢平静下来,她道:“没错,本宫不能就这么走了。本宫要让李家给个交代,这是李家的失职。待找到那人,本宫要他百倍千倍偿还,必然要他付出血的代价!”
这般安静的时光,转眼就过了快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右相府上积攒的动静,也该到了收获的时候。
永宁公主和梅香的话,李家并无其他人知道。另一头,李显正在与李仲南和李濂说话。
姜梨恍惚回到了从前的日子,蒙受父亲的教诲,慢慢长大成人。
“此事真不是你所为?”李仲南问。
她不能询问姜元柏,姜元柏听她问起这人,未免会想到更多,还会生出怀疑。姜梨却还有一人可以询问,便是薛怀远。她到叶府去看薛怀远的时候,顺便就问起一些夏郡王的事。薛怀远虽然知道得也不多,到底也知道一些传言。而且薛怀远不会问姜梨为何要打听这些事,姜梨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态度温和,一如往昔。
李显摇了摇头:“我不会用如此直接的办法给人留下把柄。”
倒是她离开国公府后,她频繁地想起姬蘅那一日提起过的夏郡王。姬蘅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个人,而且对这个人的态度,姜梨以为,姬蘅表现得实在太奇怪了。但夏郡王离开燕京城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足以让原本认识他的人离开人世,甚至当年让夏郡王去西北的先帝也都不在了。能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姜梨也没有任何渠道可以了解这位陌生的郡王。
李仲南看向李濂,李濂也道:“也不是我。大哥的事,我向来不敢插手。”
姬蘅既然已经答应了帮忙,就绝不会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姜梨晓得,只要姬蘅的人在右相府里稍微一挑拨,李家和永宁公主之间的这把火,迟早是要烧起来的。而且之后都不必别人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这把火越少越旺,直到把他们自己都烧个干干净净。
李仲南奇道:“这就奇怪了,莫非是府里真进了刺客?今日已经派人去查,府里并未有什么不对。”
那一日在国公府见过姬蘅以后,姜梨接下来,并没有做什么。
“或者是大哥你的心腹替你解决的?”李濂问,“知晓你问此事愁,所以主动出击?”
姬蘅……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姜梨默默地想。
“怎么可能?”李显道:“既是做了,自然该前来邀功,如今连人也没见到。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了了我一桩心事,我还该谢谢他。”
她突然又想到,其实北燕,还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就是姬蘅的生父金吾将军姬暝寒。当年有北金吾,南昭德自称。论起军功来,只怕两人不相上下。如果姬暝寒没有不知所踪,那么如今应该力抗成王的应当是姬暝寒,而不是千里迢迢调军昭德将军。
“未必是什么好事。”李仲南皱眉道,“她终究是在我们府上出的事,而且是以刺客的面目。永宁公主自来骄横跋扈,刘太妃那头还好说,要是将此事告诉成王,借此夸大,成王对我们李家怕是有所微词。”
姜梨瞧着他,姬蘅不知道在想什么,令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颜色也像是深重了许多。她猜不到姬蘅心中所想,却敏感地察觉出,这个夏郡王,昭德将军,或许对姬蘅来说有深重的影响。
“说起谁对不住谁,不是那个女人更对不起我们李家么?成王还想送我们一顶绿帽子戴,别说这件事我们不知道是谁所为了,便是真是我们所为,成王也是了理亏?总不能让我们李家帮别人养儿子吧?成王自己怎么不养?”李濂道。
姬蘅眸光微微一暗,没有回答,半晌后,他才慢慢翘起唇角,道:“谁知道呢?”
对于永宁公主早与人珠胎暗结一事,李家终于还是对成王生了嫌隙,此事做得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国公爷想说的,是不是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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