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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士卒震惊地捂住了嘴,看向冰块上被白布裹着的尸体时更加同情了:“这可是太子殿下啊……”
“太子殿下又如何?”高士卒叹息道,“手下败将就只有这般下场……”
忽然,营帐外闪过一个黑影,高士卒猛地掀开帐帘喝道:“谁!”
他看到了一个因为年老而有些驼背的身影,提灯仔细一瞧,发现那是常年跟在宇文轩身边的老军医。
老军医抱着一套干净的白衣裳,提着一桶水,颤声道:“两位小兄弟行行好,老朽追随殿下十几年,让我给殿下擦擦身子,换一套干净的衣裳可好?”
两人看老军医一把年纪,从前也受过他的医治,自是没有什麽理由阻止,便侧身让他进去。
老军医独自站在营帐里,微躬着身子,望着一盏孤灯旁被白布裹着的身体,眼中泛起一层薄泪。
他缓缓走到冰床前,掀开了白布。
宇文轩胸口和腹部都有极深的刀伤,因事发突然,宇文泰风风火火借口绞杀奸细杀了一大批人,又带着剩下的人拿着诏书赶往大梁北境边界,甚至没人来得及为宇文轩换掉那身被血染红的衣裳。
“殿下,您始终是没能算计过您的弟弟啊……”老军医长叹一口气,解开宇文轩的上衣,湿了帕子给他擦掉伤口旁已经凝固的血迹,“三皇子性子太过急躁,下手又狠,这一遭,又该有多少生灵涂炭啊……”
老军医用帕子在擦宇文轩腹部的伤口时,有一些血迹很难擦掉,他便用手指隔着帕子轻刮着,继续絮絮叨叨,“老朽总觉得,大梁也不是好欺负的……殿下您说对吧?周钰那小子,不会坐以待毙的。”
忽然,宇文轩的手指动了动。
老军医动作一顿,还以为是自己眼花,连忙揉揉眼,凑到宇文轩的手前面,死死盯着。
再没有任何反应。
老军医想了想,又试探地在宇文轩的腹部刮了刮。
这一次,他看得真切,宇文轩的手真的又动了。
“殿下?”老军医的双眼一亮,正要从随身携带的布囊里掏东西,外面的火把忽然凑近,那两个士卒催促道:“军医,换好了便赶紧出来!我们要封锁此处!”
眼看着他们要进来,老军医眨眨眼,猛地哭嚎起来:“啊!殿下啊……您死得好惨啊……那些大梁人真该被千刀万剐啊……”
果然,听到情真意切的哭嚎,外面两人又不催了。
老军医一边哀嚎,一边快速给宇文轩的各个穴位扎针。
“军医,您可需要我们帮忙?”胖士卒听得难受,隔着营帐帘子询问道。
老军医只好嚎得更大声:“您就这麽走了,让老朽今後做什麽啊……老朽就这麽一份养家糊口的营生啊……殿下啊!……您还欠我好多银子啊……”
他用从医几十年来最快的速度,给宇文轩缝合了伤口,又掰开他的嘴,塞了几粒药丸进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殿下快咽下去,一定要咽下去!”
但宇文轩久久没有反应,老军医有些无措,尚未想到办法,帘子倏地被胖士卒掀起来,老军医老脸一扔,直接爬上冰床,扑到宇文轩身上哀嚎:“殿下!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老朽就跟着您了,看您这样,我心好痛啊!您躺在这冰床上,冷不冷啊……”
他老泪纵横,回头看向两个士卒,哭喊道:“给殿下拿套厚衣裳吧!如此殿下如何安息啊……”
两人被老军医的言行举止所震惊,原来老军医对殿下如此用情至深吗?一把年纪了,竟还能哭得如此凄厉。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终是不忍心,要去寻一套厚衣裳。
老军医松了一口气,他小心地擡起宇文轩的头,给他灌了一口水,手不断地挠着他的腹部刺激他。
终于,在昏黄的烛火下,老军医看到他的喉咙动了动。
几滴温热的泪,真切地从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
天尚未亮,周钰一衆人便已经到达了梁国北境边防大营前,藏身于一片树林里。
此处是镇北军大营,不像他们离开大梁时走的小军营那般只有几个军帐,而是建有高如城墙一般的围墙,看上去威严而不可侵犯,只是凌河一役时这里曾被北戎军攻占,後陆景和才重新抢了回来,又或许是逼宇文轩还回来,围墙上还有不少尚未修复的崩塌之处。
周钰对此处的每一个角落都极为熟悉,他是在这里长大的,後来接过父亲的重任,成为了掌管此处的人。
可如今,他却像做贼一般,窥视着昔日的地盘。
军营看上去十分平和,营前与围墙上的镇北军照常巡视。
“王爷,看来北戎人尚未赶到。”名为金来的男子曾是周府的暗卫,从前也在镇北军中待过,他低声问道,“我们是否按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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