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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闻声很轻很轻地说:“我懂。”不需要江姗说,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屋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在即将出来时又停下了,陶真和佟夏的交谈声相当朦胧。江姗连忙擦了眼泪,站直身子,身体发颤地等着也许会出来的佟夏。她的指尖深深地嵌进掌心,半晌才吐出了一口气,感觉到那片纸巾,抬眸看向祝闻声,双眼通红,仿佛在提醒他:“……一定要记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坦白。”“千万,不要瞒着他。”“咔嚓”一声,大门打开。佟夏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和江姗两人面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陶真犹豫了半秒,伸手将祝闻声拉了回来,轻轻地将门留了一小条缝,旋即便跟祝闻声一块远离了客厅,把外面的空间都留给了她们。但他心底里还记挂着这件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两人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谁也没出声。过了半晌,祝闻声忽然低声说:“……如果。”扣着衣角发呆的陶真转过脸:“嗯?”黑暗的卧室里,祝闻声垂下眼,那双幽沉的眸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如果,我也跟她一样。”“有一些事情瞒着你呢?”三月的夜晚还有些许寒冷,刹那间便不复白日的温暖和煦、阳光明媚。卧室内的窗户没有关好,寒风越过缝隙,掀起窗帘,拍打在一侧的窗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摇晃的树影映在墙壁上,仿佛成了随时都有可能冲进来的鬼魅,颇为骇人。周遭的气氛似乎凝固了,陶真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往祝闻声的方向凑了凑,弯起唇笑了一下:“我知道,看见夏夏和江姗之间出现问题,你也担心我们会变成这样,是不是?”热恋中的小情侣都会有这样的顾虑,也许是因为当下所拥有的感情太美好,所以会不由自主地幻想失去后的场景。尤其是在这种时刻,有了朋友的“前车之鉴”,祝闻声出现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正常的。陶真刚刚其实也设身处地带入了佟夏的视角,去理解她,共情她,体会了她的痛苦和脆弱……所以,他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有多么难受。他想了想,抬手摸上祝闻声的脸颊,宽慰道:“阿声,听我的,咱们不要做这种假设……”话音未落,他的手背忽然被一只粗粝的大掌覆盖住。祝闻声俯身靠了下来,跌打损伤膏的药味混杂着浅淡的木香铺天盖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带起一阵波澜:“如果,真的和她一样呢?”这是祝闻声的第三次重复,他似乎真的很执着于一个答案。陶真不说话了,似乎陷入了沉思。白天时经历的各种事情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播放,刚刚佟夏哭泣的模样也在脑海中一帧帧的重演,仿佛酸甜苦辣,五味杂陈。若是欺骗的人变成了祝闻声,“随便谈谈而已”这几个字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听解释,不听解释?介意,不介意?即使是向来能说会道的陶真,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了好半晌,他才张了张口:“其实……”祝闻声抬起眼。陶真抿了抿唇,郑重地说:“……我真的很讨厌被人骗。”把最喜欢的玩具借给班里的同学,转眼却被告知玩具被不小心弄丢了,他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慷慨地表示没关系——可后来,他又在那个同学的家里看见了那套玩具。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城市上大学,以为结交了几个朋友,所以即使被他们丢下、为他们买四位数的单,他也可以大方地接受——可后来,他发现他们在背后嘲讽他,将他当成提款机……陶真的确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当被人取笑的小丑。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祝闻声的身体似乎僵住了。过了好半晌,他才颤了颤睫羽,轻轻地揉了揉陶真柔软的小手,低低地说:“……我知道了。”少年的话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他好像才刚走进八角笼中,就被人迎面击了一拳,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只能听见人声鼎沸中裁判一下又一下的读秒,心脏绞烂了似的发痛,仿佛要从喉咙中喷出血沫。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坦白,就会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好啦,时间都不早了,你先洗漱,我去点些吃的,顺便去看看夏夏……”陶真心中还记挂着外面的佟夏,抿唇冲他笑了笑,之后才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祝闻声几乎立刻就想喊住他,可半晌,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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