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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僭越
而原本应该清新宜人的茶叶香气,此刻却像是被这股冷凉所黏住,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轻盈,变得沉重而呆滞。
这种气息让人感到一种无法挣脱的黏稠感,仿佛整个人都要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远处的树梢之上,传来一声声此起彼伏丶接连不断的蝉鸣。
这些声音单调而枯燥,犹如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在人们的心头来回拉扯,发出刺耳的噪音。
搅动得人心绪不宁,烦躁不堪。
皇帝多疑,即便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仍旧想要试探甄嬛:“这把琴是先帝舒妃的爱物。你来之前,朕本想听人弹奏一曲。可是曹贵人曹琴默人如其名,在琴艺上甚是生疏。”
甄嬛起身:“臣妾着人去请眉姐姐来吧。眉姐姐琴弹得极好。”
“眉庄对于曲调的精通在你之上,可是她的曲中缺少情致。如此良琴若无情致,岂不是索然无味。还是你给朕弹奏一曲吧。”皇帝道。
安陵容愈发觉得自已留在这里不合适,可走又走不得。
甄嬛(莞贵人)也听到了皇帝一再强调的“情致”,知道他是意有所指,也只能从命:“那臣妾就为皇上弹奏一曲。”
【得了,就当好好学习一下这所谓的“情致”罢。】安陵容默默的想。
甄嬛(莞贵人)坐于琴前,摘了护甲,轻轻拨弄了一番:“果然是极好的琴,音色如此清脆。”
皇帝看向她,不语,甄嬛就弹了起来。
“碧波清风,品茶听琴,果然是人生乐事。就弹那半阙《山居吟》吧。”待到琴音响起,皇帝才幽幽道。
这曲子是甄嬛弹过的,此时心神不宁,忽然就弹崩了琴弦。
甄嬛(莞贵人)倒抽一口冷气,起身请罪:“臣妾弹得不好,还请皇上不要见笑。”
安陵容没想到会如此,也是吓了一跳,立刻起身。
皇帝摆摆手叫她坐下,又看向甄嬛,意有所指:“琴音精妙,只是你心有旁骛,心思没有全然付与此琴。”
还可以这样?
安陵容立刻默默记下,虽说“曲有误,周郎顾”,但有些错误却是犯不得的。
皇帝是极通音律之人,往後练习琵琶可得小心,别叫皇帝听出些别的来。
琴音力求柔婉,即便心中杂乱也不可显露分毫。
安陵容没学来甄嬛的“情致”,倒是学会了些旁的,从甄嬛身上吸取经验。
甄嬛这会可顾不得这许多了,从前的放肆不过是情趣,伴君如伴虎,现在一张脸被吓得发白丶眼圈泛红,说话还需反复斟酌。
“臣妾辜负此琴,还请皇上恕罪。”甄嬛(莞贵人)垂眸请罪。
皇帝却不给她这个痛快,他斜眼看着:“你初次弹这把琴,难免生疏不能投入。不过朕,倒另有一个疑惑。你对朕的情意朕已经明了,只是朕想知道,你是何时对朕有情的。”
这话就还是问甄嬛对自已有情,是否是因着果郡王的缘故了。
甄嬛若是说对皇帝有情,是在知晓皇帝身份之後,那便是爱慕他这个身份,否定了二人为人称道的邂逅,眼前甄嬛所有的特别也都将烟消云散。
可若是说是从前初遇时,甄嬛便对皇帝有情,那时皇帝却是以果郡王这个外男的身份与甄嬛这个“有夫之妇”相知相许,不仅应了曹琴默暗指甄嬛曾在闺阁之中爱慕果郡王之事,更是有“红杏出墙”这个更难听的猜测。
甄嬛不由得擡起头来,看向皇帝的眼神中有难以置信和受伤。
皇帝却不再看她,势要她给出一个令自已满意的答复。
安陵容尽可能降低自已的存在感,她也没想到皇帝会当着自已的面发作,全然不顾及着甄嬛的脸面。
好在甄嬛现在也分不出精力给安陵容,见皇帝如此表情,容不得她多想,只得小心翼翼的向皇帝靠近,花盆底落在地面上竟是一丝声响也无,真真是噤若寒蝉。
“臣妾看见的是臣妾面前的这个人,无关名分与称呼。”
皇帝只不疾不徐的问:“怎麽说?”
“皇上借果郡王之名,与臣妾品箫赏花,臣妾虽感慕皇上才华,但一心以为您是王爷,所以处处谨慎,并不敢越了规矩多加亲近。皇上表明身份之後,对臣妾多加照拂,并非只是对其他妃嫔一般对待,臣妾对皇上不只是君臣之礼,更有夫妻之情。若真要追究,臣妾是何时对皇上动情的,臣妾对皇上动心是在皇上解费氏之困之时。臣妾当时中毒,手足无措且心中惊惧。虽然这对您来讲只是举手之劳,可在臣妾眼里,皇上是救人于危困的君子。”
甄嬛字字斟酌,不由得就觉得如此自我陈情,不知皇帝是否听得进去,又叫安陵容听着,实在是脸面全无。
皇帝本就认定当时是甄嬛欲擒故纵,如今甄嬛又给自已找好了理由,回答的滴水不漏,也便罢了,只是心中更加忌惮。
“朕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只是有一点,皇帝却十分在意,“往後莫要再提‘夫妻’二字,免得有藐视中宫之嫌。”
从前在汤泉宫,皇帝许她僭越,不过是将她当成妻子纯元皇後的替身,且无旁人在场。
可日日相处下来,甄嬛却渐渐和纯元的影子剥离开来。
纯元温婉柔情,甄嬛活泼灵动;纯元恪守规矩,甄嬛时有僭越;纯元赤子之诚,甄嬛却故作姿态。
当然,这其中许多也有皇帝冤枉了甄嬛的成分,但皇帝不会问出口,甄嬛也无从辩驳。
如此看来,甄嬛除了面容与纯元有五分相似,且有才情,旁的地方竟远不如安陵容更像纯元。
而这时安陵容正坐在这里,皇帝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便决计不能再叫甄嬛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甄嬛闻言一噎,原本想好的:“臣妾死罪,说句冒犯皇上的话,臣妾敬重您是君,但更把皇上视作臣妾的夫君来爱重。”的话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竟不知,这些话并不冒犯皇上,反倒是冒犯了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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