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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迪的脚步在门口瞬间凝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比之前在车上、在大堂里任何一次脸红都要来得迅猛和剧烈。他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心跳沉重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嗡鸣,各种念头像受惊的鸟群般扑棱棱地乱飞:一张床……只有一张床……晚上……睡觉……同床共枕……凌泽宇……他……他会不会……那些露骨的“欺负”……
他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感。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凌泽宇落在他背上的目光,那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像探照灯一样,将他所有隐秘的慌乱和窘迫照得无所遁形。喉咙干涩得发紧,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山间风声和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凌泽宇仿佛没看见他的僵硬,神态自若地绕过他,将两人的行李袋随意放在靠墙的矮榻上。他走到那张大床边,姿态闲适地坐下,甚至还用手按了按床垫,感受了一下弹性,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依旧石化在门口的席迪。他嘴角噙着笑,眼神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种猎人欣赏猎物入网般的兴味,慢悠悠地问:“怎么了?被床吓到了?还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席迪像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回过神。他强迫自己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炭火上。他刻意避开那张床,视线飘忽地投向窗外的山景,仿佛那起伏的绿色线条能吸走他所有的慌乱。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凌泽宇,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抠着窗框冰凉的金属边沿,试图用这份冰冷来压下脸上的燥热和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山林气息的空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出口的语调还是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和干涩,像砂纸摩擦过桌面:“没……没有不满意。就是……”他顿了顿,感觉脸颊烧得厉害,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嗫嚅,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往外挤,“……就是……这……这么快就要……同床共枕了吗?”他终于艰难地吐出那个让他心尖发颤的词,猛地转过身,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看向凌泽宇,眼神里混杂着羞赧、无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点委屈的尾音,飘散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声的房间里。
窗外,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给连绵的山峦镶上了一道瑰丽的金红滚边,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投射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几盏嵌入墙体的暖黄色氛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那张宽大的床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暧昧的光影里。
席迪站在那片暖光与暮色交融的边缘,背脊挺得有些僵硬,像一株绷紧了弦的竹子。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方才那句“没准备好”说出口后,空气仿佛凝滞成了粘稠的蜜糖,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腻和暖昧。他不敢抬头看凌泽宇的眼睛,只感觉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衣物,看穿他胸腔里那只疯狂擂鼓的小兽。
沉默在持续。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席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还有窗外山林里不知名的夜鸟发出的一两声短促啼鸣。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再次开口,或是干脆落荒而逃时,凌泽宇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极轻、极低沉的笑,像是胸腔深处溢出的满足喟叹。他从床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步步朝席迪走来。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席迪的心尖上,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绷紧了身体。
凌泽宇在他面前站定。席迪的视线只能平视到他线条利落的喉结和衬衫解开第一粒纽扣后露出的锁骨。一股混合着清爽须后水和他本身温热气息的味道强势地笼罩下来。
“紧张什么?”凌泽宇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他没有碰席迪的脸,而是抬起手,宽大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再次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缓慢而充满占有意味地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安抚,却又更像是在标记领地。指尖偶尔擦过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我又不会吃了你。”他补充道,尾音上扬,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席迪的身体在他手掌的触碰下微微僵了僵,随即又在那份带着掌控意味的安抚中奇异地放松了一点点。他鼓起勇气,抬起眼睫,飞快地瞥了凌泽宇一眼。昏暗的光线下,凌泽宇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幽潭,里面翻滚着他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危险和诱惑的情绪,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沉淀出一种更为幽暗的东西。席迪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又垂下眼,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
“先去吃饭。”凌泽宇收回了揉弄他头发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暗涌只是席迪的错觉,“陈默他们在‘松涛阁’等我们。换件衣服,走了。”他转过身,率先走向门口,姿态潇洒,仿佛刚才那个在暮色里用眼神织网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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