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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4第八十四章牙尖嘴利
昏暗阴冷的刑部大牢中,狱卒将牢饭放在某个牢房前,岣嵝在干草上的人听到动静立即爬起身,扑到发朽的隔栏上希冀的向狱卒身後张望:“端王殿下呢?端王殿下来了吗?”
摘下了一国之相的头衔,又脱去了象征权势的官袍,此刻的朱蓬源与那些普通囚犯也没什麽区别,狱卒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却谄媚道:“相爷,端王殿下让小的转告您,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待今夜听音行事便可,您先用饭吧。”
听到这话,朱蓬源焦躁的神情渐缓,他盘膝坐于地上的姿态又有了几分丞相威严,目光审视的盯着那狱卒送来的牢饭——一碗白米饭加几碟小菜,其中还有一碗兔肉。
虽与他平日惯用的山珍海味相比这算是粗茶淡饭,可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也算待遇不错了。
狱卒眯着眼紧盯朱蓬源执箸的手,可就在那块兔肉即将入口之时,朱蓬源却忽地放下碗筷,警惕的询问:“端王殿下可有说今夜几时行动?他打算如何令本相脱身?是安排了替身还是打点好了刑部之人?”
狱卒忙赔着笑脸:“相爷,您问的都是机密之事小的哪能知晓?端王殿下既有安排您且安心等着就是,还是快些用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朱蓬源并未因狱卒关切的言语而放松警惕,他反而一惊,当即掀翻了那些饭菜,冷斥道:“这饭菜里可是有毒?哼!想害老夫!你且去转告端王,若他不仁,老夫便不义!”
作为二皇子一党的心腹要臣,朱蓬源手上掌握着许多秘事,这些秘事他并未全盘交付宁天文,只为关键时刻能自保一命,原本朱蓬源想着宁天文定会助他先脱身囹圄,待出去後再想法子图谋,可凭他多年周旋朝堂的敏锐及狱卒的神态,他嗅出了异样。
若宁天文真有心救他脱困,又怎会不将周密计划告知于他?这分明是打算直接灭了他的口啊!
这个蠢材!
好啊,若宁天文真敢如此,他不吃不喝也要挺到行刑那日,在衆人面前拉上他一起垫背!
狱卒见伎俩被识破,便也不装了:“朱相!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对不住了!”
说完,狱卒便抓起朱蓬源强行向他嘴里喂饭。
朱蓬源紧闭着嘴怒目挣扎,抵死不从,一翻争斗後,狱卒干脆薅过朱蓬源的头向隔栏上狠狠的撞。
朱蓬源死死的攥着隔栏拼命想挣脱,可他养尊处优的身子自然比不得狱卒身强体壮,撞了二十几下後,紧攥的手指就逐渐松开,头颅一片血肉模糊。
在确认朱蓬源已经彻底断气後,狱卒才放心的回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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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惠帝寿宴之日正是朱家行刑之时,行刑地还特意选在了闹市街口。
按说这等大庆之日不该沾染晦气的血腥,可昌惠帝大抵是对被诅咒之事怒急之至,偏偏特意下令在此日行刑。
这样一来,既能震慑朝野中与朱蓬源有同样异心的不轨臣子,也能在别国使节面前一展宁朝帝王的铁血与天威。
可不凑巧的是,昨日夜里罪臣朱蓬源已于牢中畏罪自杀,听说是撞墙身亡,撞的极狠,头浆都撞出来了,至于他为何急着寻死,怕是羞于被天下百姓瞧见堂堂丞相被当衆斩首的屈辱一幕,以此明志,向圣上示威。
言清漓乔装成少年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乱七八糟又有模有样的谈论,勾了勾唇角。
她可不信朱蓬源有这种硬骨气。
当朝一品大员被诛九族又公开处刑,可谓是盛京一桩大事,未到行刑时辰刑场周围就已被乌泱泱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挤得连通传官的马匹都驶进不了,刑部那些官差维持不来秩序,便将“臭名昭着”的京师卫给请出来镇场子了。
“都退後退後!滚远点!小心呆会血喷出来浇你们满头满脸!脑袋滴溜溜的滚你们脚下!”满脸横肉的京师卫官差们骂骂咧咧的推搡着凑近的百姓,口中的恐吓将一些胆小的姑娘们都给吓哭了。
这些五大三粗的莽汉若脱了身上那件京师卫官服,不就是活脱脱一群地痞土匪嘛。
京师卫小统领一职不过武将从五品,在大官遍地跑的盛京不值一提,可他此刻却摆了把比行刑官还威风的椅子,双手枕头,长腿一伸,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身旁比他官大三级的刑部侍郎对他的练兵有素连连称赞,那张器宇轩昂的俊脸懒洋洋的没什麽表情,可心中却颇为自豪。
慧觉寺之行裴凌并未随行,反正武英侯府已有人去了,也不差他一个,只不过听说朱家犯事被举家下罪时他仍是有些吃惊,要知道朱蓬源那老东西惯会拍皇帝老儿的龙屁,落得这麽个下场,属实让人意外。
牵一发动全身,朱家出事,朝廷人人自危,裴府与宣王这头近几日也是一派紧张,不过那些都不关他的事,总归他又不需承袭侯位,上头有他能干的小叔顶着,他只需有吃有喝的混混日子就得了——桀骜不驯的少年如是想着。
人声鼎沸,裴凌被那群让自己手下吓得花容失色的平民女子吵的头疼,他平日最烦这些莺莺燕燕的女子,怕见血还来观什麽刑?
眸光闪过不耐,裴凌向人群中厌烦的瞥去一眼。
这一眼瞥的可好,惊惧不安的女子没见着,倒见着一个面容沉静的“少年”,少年眉清目秀,眼圆唇红,淡定的气场与周围交头接耳的百姓区分十分明显,犹如一群叽叽喳喳的鸟雀中混入一头蓄势待发的雏鹰。
怎麽哪都有她?
裴凌眼一暗,英挺的眉微微蹙起。
昨日他不过是说了句她是言府的私生女,她便不甘示弱的回击他是武英侯府被匪人养大的土霸王。
牙尖嘴利,若是个男子敢这般嘲他,他必定要当场卸了他一条腿。
一想起昨日在言清漓那吃的憋,裴凌方才心中那点得意霎时烟消云散,他将目光从言清漓身上冷冷移开。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心中不爽,于是招招手喊来一个手下,指着言清漓所处的方位,称那边围的人太多,得重点驱赶。
言清漓与她周围的百姓又被凶神恶煞的官差推着後退了一些,她自然是早就看到了裴凌,那黑衣少年盯着她目光如同他身後的重剑,犀利又挑衅。
她忍不住极淡的笑了一下,这笑容竟隐含一丝温柔,似是长辈在看不懂事的顽童胡闹。
与陆眉不同,六年了,裴凌这小子的性子一如曾经威胁着要抢她做压寨夫人的小小少年如出一辙,张狂又不讨喜。
可陆眉也好,裴凌也罢,即便他们如今都已长成了十八九岁的少年郎,人高马大的身子往她面前一站极具压迫感,可在言清漓眼中看到的却始终都是他们十二三岁时的稚嫩模样。
既然是小孩子,她又怎会过多的与之计较?不理会便是了。
“小姐!来了来了!”
青果一副小书童装扮,眼尖的指着远处被官差押来的犯人。
市井人多眼雑,虽过去常随她外出走动的是沉香而不是玉竹,可为了稳妥起见,言清漓还是让玉竹留在了府中,她本想独自出门,可青果这丫头却对看人砍头这事兴致勃勃,嚷着求着跟她一块出来了。
言清漓看向那群套着枷锁的犯人,步履蹒跚的被官差们推着缓慢前行,而在一衆男囚的後头,还跟着一辆辆囚车,每辆囚车上都锁着十几名哭哭啼啼丶蓬头垢面的女子,其中有老妇也有年轻的妇人丶还有一些年岁不大的婢女……
是朱府的家眷及仆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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