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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两百块钱真的拿得安稳吗?寇大彪的回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水,更不堪的画面浮现出来。
那天一放学,他冲出校门,直奔居委会边上那家光线昏暗的小店。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零食此刻仿佛都在向他招手,他的目标明确——小浣熊干脆面。
他走到玻璃柜台前,小心翼翼地从校服内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从柜台玻璃上方递了过去,“阿姨,买一包干脆面。”
正低头打着毛线的店主阿姨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到这张百元大钞时明显愣了一下。她接过钱,对着光线照了照,又用手指摩挲了几下,确认无误后,才嘟囔着“这么大的票子哦……买个一块的东西。”她打开身边那个旧木抽屉,里面堆满了零钱。她慢悠悠地数出找零一张五十,四张十块,还有四个一元硬币。一叠零零散散的钱被推回到寇大彪面前。
寇大彪一把抓过找零,也顾不上细数,胡乱塞进裤子口袋,抓起那包干脆面就冲到店外角落。他迫不及待地撕开塑料袋,手指焦急地探进调料包深处,摸出那张硬硬的卡片。是“赤鬼刘唐”!他心里一沉,这张他早就集到了。不甘心瞬间涌了上来。
口袋里那叠厚厚的零钱给了他底气。他立刻转身又钻进小店,这次动作麻利了不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的拍在柜台上“再来一包!”然而,命运似乎在戏弄他,又是一张重复的“船火儿张横”。
“再来一包!”他几乎是对着店主吼了一声,拍出钱,抓起第三包。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包装边缘,心里默念着“宋江”、“林冲”……结果却是“圣手书生萧让”。虽然不算顶级卡,但好歹是张新的。可这种程度的满足,远远无法填平他因那两百块钱而躁动的心。干脆面被他机械地塞进嘴里,咸香的味道此刻尝起来有些腻,连续三包下肚,胃里已经有些撑,可那股想要“花掉”什么的欲望却更加强烈了。
他捏了捏口袋里剩下的厚厚一叠钱,一种畸形的底气升腾起来。他折返回校门口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地摊。那个能变形成老虎的五合一合体变形金刚,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塑料光泽。过去,他只能远远看着,摸摸口袋里几个叮当作响的硬币,然后默默走开。但今天,他径直走过去,指着那个玩具,用一种自己都陌生的、带着点刻意炫耀的口气对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摊主说“这个,拿给我看看。”
他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包装,问“多少钱?”
“五十。”老太婆眼皮都没抬。
“五十?太贵了吧,便宜点,四十块我就拿了。”寇大彪试图拿出平时跟父母讨价还价的架势。
“不还价。”老太婆语气硬邦邦的。
一股被轻视的恼怒涌上心头,寇大彪差点就想把玩具扔回摊上,说一句“不要了”。但就在那一刻,口袋里那叠纸币的触感提醒了他——这钱几乎是白来的,跟捡的差不多,跟这个抠门的老太婆计较什么?一种“爷有钱”的暴户心态瞬间压过了理智和节俭的习惯。
“行了行了,五十就五十!”他故作大方地摆摆手,然后像电影里的大款那样,从那一卷钱里抽出一张五十的,颇为豪气地拍在摊位上,“喏,点清楚!”
接过玩具,他心里的满足感的确达到了顶峰,剩下的那一百多块,他计划着以后每天一包干脆面,直到彻底把水浒卡收集齐。
然而,这种虚浮的快乐,在晚饭桌上就消散殆尽了。或许是干脆面吃撑了,又或许是心绪不宁,他对着母亲做的红烧肉,一点胃口都没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怎么了?饭怎么吃?”母亲关切地问。
“没……就是不太饿。”寇大彪低着头。
坐在对面的父亲,一直沉默地吃着饭,这时抬起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放在脚边的书包上。书包敞开着口,新买的变形金刚一个角露了出来。
父亲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寇大彪,你今天一回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他放下碗筷,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那是什么?”
寇大彪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哦,同学……同学借我玩的。”
“借你玩的?”父亲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他不由分说地走过去,一把将书包提起来,那个崭新的、包装都没拆干净的变形金刚彻底暴露在灯光下。“哪个同学这么大方?借你玩的新玩具?”
寇大彪的心脏开始狂跳,语无伦次“是……是……”
父亲不再听他辩解,直接伸手进他的口袋摸索。先是左边的口袋,掏出几张零碎毛票。接着是右边的口袋,当父亲的手指触碰到那卷纸币时,动作顿住了。他慢慢地掏出来——是一张百元大钞,还有几十块皱巴巴的零钱。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身冲到五斗柜前,抓起自己的钱包飞快地翻看。确认自己的钱一分没少后,他转回身,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钱哪里来的?”父亲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在狭窄的客厅里响起,“不说清楚,我今天非把你腿打断不可!是不是外面偷的?”他扬起了那只粗糙的大手。
寇大彪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低下头,但那个巴掌还是带着巨大的力量,实实在在地扇在了他的后脑勺和侧脸上,他眼前金星直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爸!我没偷!”寇大彪带着哭腔尖叫,一半是疼,一半是恐惧,“是别人……是人家心甘情愿送我的!真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父亲气得浑身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起来,“快说!你偷谁的?是不是偷老师的?”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冤枉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寇大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脱口而出“是许西嘉!是许西嘉送我的!你不信……不信我明天把他叫来对质!”
父亲揪着他衣领的手力道松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怒火和怀疑丝毫未减,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松开了手,指着寇大彪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好。你明天,把那个许西嘉给我叫到家里来。我亲自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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