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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动”需要什么?也许并不需要你多有钱或多成功,但至少,你得和别人站在差不多的层次上。
可他自己呢?早就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活轨道。寇大彪心里再清楚不过三十岁前的这几年太关键,没剩多少时间能给他浪费了。再这样下去,他注定会被所有人远远甩在后面。这不是别人不讲情义,只因为他和别人,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那把靠在衣柜边的吉他,只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迅移开。刚才的那点零星兴致,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仿佛千斤重担压下的沉闷,让他透不过气。他努力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振作,要拿出点自信,可整张脸却不听使唤,颓丧地耷拉下来。
这时,楼道里传来钥匙串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母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妈妈,烛光里的妈妈……”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遛弯归家的轻快愉悦。
门开了。母亲换了拖鞋进来,一眼就看到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她关切地朝房间里唤道“怎么不唱了?饭怎么还没吃?”
“有点累了。”寇大彪含糊地应了一声,拖着脚步坐到客厅饭桌旁,“现在吃吧……”
“我帮你用微波炉转一下。”母亲动作利落地端起饭菜走进厨房,“等一下就好。”
寇大彪没再说话,深深吐了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沉甸甸的疲惫,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几分钟后,“叮咚”一声轻响。母亲端着热好的饭菜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怎么了这是?前面不是还开开心心的?”她顿了顿,试探着问“是陆齐?是不是人家要结婚了,你感觉……有压力了?”
“妈!”寇大彪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冲“人家结婚,关我屌事!你别乱说八说行不行?”
母亲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那种了然又温和的微笑“那有什么心事,别憋在心里啊?可以和妈妈说说。”
这句话,平平常常,却像一道细微却精准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寇大彪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那个角落。这些年的不得志,在人前的自卑、对未来的恐慌……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句最简单朴素的“可以和妈妈说说”面前,堤防瞬间松动。一股滚烫的暖流混杂着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他一下子没控制住,声音哽了一下,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委屈和依赖,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看到家长的孩子“妈妈……你说,我以后……怎么办呢?”
母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而严肃。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你瞎担心什么?!我们以后老了都有劳保,又不要你养!你现在要想的,是和人家一样,正正经经想办法,找个女朋友去!”
“可我连个工作都没……”寇大彪脱口而出,随即又懊恼地闭了嘴,像是觉得这话说了也白说,泄气地扒拉了两口饭“算了,就当我没说。”
“工作可以慢慢找!”母亲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人家外面三十多、四十岁结婚的不要太多!你急什么?反正我们家房子不是已经有了?”
“你是说顾村那套?”寇大彪摇了摇头,“哼,谁让你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远怕什么?以后都有地铁!”母亲思路清晰,继续宽慰“你放心,你结婚的钱,妈妈都给你留着呢。到时候把这里好好装修一下,做新房。我跟你爸住到顾村去。”
“这种事情我怎么做得出来?!”寇大彪猛地抬头,声音提高了些,眼中满是抗拒“把你们赶走?我成什么了?”
“人家家里不都是这样的?”母亲拍了一下桌子,神情是那种为孩子筹划一切的理所当然“你别担心,有妈妈在,你就不用怕。天塌不下来!”
“妈妈……”寇大彪喉咙彻底哽住。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母亲放在桌面上、皮肤已有些松弛的手。那手掌温暖、粗糙,布满常年操劳的痕迹。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淹没了他,声音颤抖起来“是我没出息……这么多年,没能孝顺你们……”
母亲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像小时候那样“傻瓜!别瞎想八想的了。”她抽出手,指了指寇大彪房间的方向“吃完饭再去唱唱歌,开心开心,妈妈喜欢听你唱歌。”
寇大彪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汹涌的湿热强压回去。鼻尖的酸意怎么也止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扭曲但异常坚定的苦笑。
“你放心,妈妈。”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立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会的……我会混出个人样的。”
“妈不指望你非要有什么大出息,只要你身体健康,每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母亲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就像以前外婆常说的,有命吃饭,没命滚蛋。”
寇大彪望着母亲笑得有些憨实的面容,听着这朴素到近乎粗粝、却又实实在在浸着暖意的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涩意又释然的笑容,终于从心底浮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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