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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看着张英的身影被漫山饿鬼的黄绿本命火吞得一干二净,张太一嘶吼到一半的嗓音陡然卡了壳,“哇”地喷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往后栽倒。
他早油尽灯枯——七魄里的臭肺被阴煞蚀穿,连日燃烧阳寿催动精气,此刻经脉寸寸碎裂,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体内与式神缔结的契约符文接连崩断。
最先失控的是凭依碎裂的犬神千夜,黑影裹着孽煞之气扑到他颈边,紧接着是勾阵的笔架叉,无差别的反噬攻击混着饿鬼的腥气,朝他压了过来。
“姑姑——!”
张太一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反复念着这两个字,眼角淌下的泪混着血。
松枝被撞得哗啦乱响,一道身影踉跄着扑进来,差点栽进涌过来的饿鬼群里。来人喘得像拉破了的风箱,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子,跑丢了一只解放鞋,光着脚踩在雪壳子上,每步都留下带血的泥印。他顾不上脚上磨破的疼,连滚带爬冲过来,抬手就把扑到张太一面前的饿鬼扇飞出去,另一只手死死捏着半根沾血的桃木簪。
是杨天师,而他手里的桃木簪是张英的。
他连夜疾奔,几百里山路硬是靠双脚趟过来,此刻肺都要喘炸了,额角的血混着汗往下淌,糊得半张脸都看不清。
杨天师开了天眼,扫遍整个松树坟的灵场,半点属于张英的橙黄色本命火都找不到——饿鬼吞魂,连残魄都不会剩下。那句憋了半辈子没好意思说的“我喜欢你”,到底还是烂在了喉咙里。
“吼——”
饿鬼的嘶吼拉回他的思绪。杨天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悬在头顶的青铜算盘上,算盘嗡鸣着飞射而出,每一颗算珠都裹着金光,瞬间打飞了三只饿鬼,又一巴掌拍在犬神千夜的黑影上,暂时压下式神的反噬。
他弯腰去捞张太一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张太一的身子软得像团棉花,肋骨断了几根,尖锐的茬口扎进肺里,呼吸带着咕噜咕噜的血沫声。
杨天师慌忙往他嘴里塞丹药,可张太一的牙关紧得厉害,药混着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洇湿了太外衣的前襟。
杨天师咬着牙把张太一扛起来,腿软得直打摆子,青铜算盘的金光越来越暗,显然是精气所剩无几了。
他抬眼望向晋王城的方向,天色已经泛起暗红,距离子时鬼门大开,还剩不到一个时辰。要马上与马真人他们汇合,他如是想着。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另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慕忆骑在赤色半透明老虎的背上,领着辛夷车缓缓停在了松柏林边缘。
杨天师终于带着奄奄一息的张太一冲出了饿鬼群,与曹彧、慕忆、土头陀他们撞个正着。
杨天师刚冲出饿鬼群,视线扫到辛夷车和慕忆那身奇异的装扮,瞳孔骤然一缩。他虽不认识慕忆,但这人座下妖虎煞气冲天,绝非善类,旁边的土头陀满身红毛,也明显是个妖魔。
此刻张太一危在旦夕,他已无力再战,只得强提一口气,沉声喝道“前方何人?”
说话间,他暗中掐诀,青铜算盘悬在张太一头顶,金光摇摇欲坠,既是防身,也是示警。
曹彧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慕忆身前,拱手道“这位道兄勿虑!我乃正一道曹彧,这位是慕先生,我们正在寻找张太一。
马道长尸身也在车上。”
杨天师听得“正一道”三个字,神色稍缓,问到“你们认识张太一?”
“是的,我们是结伴一起来的!”曹彧一脸坦诚。
“马真人他们呢?”杨天师继续问到。
曹彧一边说一边向旁边让了让,“马真人的尸身就在车上。”
“你说马真人死了!”杨天师心头猛地一跳,马真人虽然已现天人五衰之象,但在出朝阳前,他也是推演过众人寿命的,不至于这么快死。
“是的!”曹彧眼神一暗,微微点头,“他是为了救他的徒弟,武兴。”
“武兴现在哪里?”张天师眼中满是对来人的怀疑。
“就在车上”曹彧转身手指向辛夷车。
慕忆轻轻拍了拍胯下赤虎的脑袋,让开了道路。
杨天师抬眼顺着曹彧的手指,看向空荡荡的辛夷车。
“不见了?!”曹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辛夷车前,低头一看,原本张太一脱下盖着马真人尸体的靛蓝羽绒服已被风吹落,露出下面空荡荡的车板——只有一滩暗褐色的血渍,形状正合马真人蜷缩的轮廓,旁边扔着几截断了的麻绳,还有一枚磨得亮的铜太极扣,孤零零躺在血里,扣面上沾着点朱砂痕迹。
曹彧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原本该坐着痴呆武兴的位置,此刻也空空如也,只有半块被捏得粉碎的桐木板,黏在车板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痕。
曹彧脸色煞白,颤声道“方才停车时,武兴还在……这……”
慕忆骑在赤虎背上,眉峰微微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块鲜红色的鸡血石石璧,语气里带着几分真真假假的疑惑“怪事……方才停车时,我分明还听见武兴傻笑,怎么这会儿连人带尸都没了踪影?莫非这林子里,还有比我手脚更快的?”
风卷着松涛刮过,吹得那枚铜太极扣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辛夷车的车轮旁,出细碎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杨天师正要追问,忽觉脚底松土一阵酥麻,并非地震,倒像是某种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他猛地抬头,只见松树坟上空原本阴沉的云层不知何时变了颜色,不再是纯粹的墨色,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紫金色泽,隐隐有电弧在其中穿梭,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这雷声来得古怪,不似寻常风雨雷电,倒像是冲着张太一去的。
杨天师大惊,低头看向怀里的张太一。只见张太一原本微弱的气息竟在此时强行提了起来,周身毛孔都在往外溢血,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他胸口那点飘摇欲灭的本命火,此刻竟如沸水般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这是……天雷劫?”杨天师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麻。此处乃是角龙灵场,阴煞冲霄,最易引动天威。张太一此刻阳寿耗尽,命悬一线,神魂却在灵场压制下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异变,竟然误触了天劫机制。
慕忆也眯起了眼睛,望着那越来越低的云层,若有所思地低语“阴地生阳雷……有意思,这小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紫金雷光撕裂天幕,直劈而下,目标正是张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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