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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紫金雷光并非寻常天威,它自松树坟上空的紫金云层中劈落,势如奔马,尚未触及地面,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硫磺与金属淬火的气味。
杨天师头皮炸裂,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张太一往怀里一搂,同时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青铜算盘上。算盘迎风暴涨,化作一面满是孔洞的铜盾,挡在二人头顶。
“铛——!”
雷光砸在铜盾之上,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青铜算盘上的金光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寸寸崩裂,算盘本身被劈得火星四溅,差点脱手飞出。饶是如此,仍有残余的电弧顺着杨天师的手臂窜遍全身,将他那件本就破烂的蓝布工装烧得焦黑,头根根竖起,口中满是腥甜的铁锈味。
然而,那雷光竟未伤及杨天师分毫,所有的威力,都透过铜盾,精准地灌入了张太一那残破的躯壳之中。
“咳——!”
张太一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跳跃的白金色电蛇。这雷光并非凡间的雷电,而是五行属金的“庚金辟邪雷”。
在道教雷法中,雷分五色,各司其职青雷属木,主生,多用于催生草木、炼制丹药;红雷属火,主诛邪,专克阴灵鬼物;黑雷属水,主幽冥,可沟通阴阳;黄雷属土,主镇压,常用于封印禁制。而这白金之雷,至刚至阳,锋锐无匹,主“肃杀”与“革新”,不仅能斩妖除魔,更能洗涤修行人自身的业障与浊气。
张太一此时阳寿耗尽,肉身崩坏,正是庚金雷光最佳的“容器”。第一道雷光入体,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切割,剧痛难忍。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涌现——那股一直在侵蚀他神魂的阴煞之气,竟在这金雷的冲刷下如冰雪消融。
道教修行,讲究历经“十魔九难”,方能证得大道。“九难”者,是指修行路上的九种外苦衣食逼迫、疾厄缠身、恩爱牵缠、名闻利养、灾祸横生、盲师约束、议论邪见、性命凶危、因果报应。而“十魔”则是内心的魔障,更为凶险。
张太一此前连番恶战,油尽灯枯,看似是“性命凶危”之难,实则也是“因果报应”之难的显现。此刻,庚金雷光入体,正是在替他强行“通关”。
“轰隆!”
第二道白金雷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加粗壮。这一雷落下,张太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那处被勾阵笔架叉刺穿的窟窿,竟在雷光的灼烧下滋滋作响,坏死的血肉化为黑烟散去,新生的肌体虽然脆弱,却透着一股生机。与此同时,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嘈杂的声音——那是他与姑姑张英的点点滴滴。从幼时被张英抱在怀中躲避仇家,到少年时张英手把手教他画符念咒,再到近些日子张英虽嘴上严厉却总在深夜为他掖好被角……那些幻象,在第二道雷光中被硬生生劈碎。
“姑……姑……”张太一的意识在雷海中沉浮,无意识地呢喃出声。他想起张英最后冲进饿鬼群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她总说自己“这辈子注定孤身一人”,可她明明就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那份胜似母子的亲情,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最痛的伤疤。
“这小子……在渡‘九难’?”曹彧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哪有阳寿尽了还能渡劫的?这不合规矩啊!”
慕忆骑在赤虎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轻声道“规矩?这松树坟本就是逆乱阴阳之地,角龙灵场颠倒五行,有什么规矩不能破的?你们看,这雷不是普通的诛邪雷,是白金天雷,专门打磨肉身神魂的。有人在帮他,或者说,有东西要借他的躯壳破茧而出。”
第三道,第四道……雷光一道接一道,毫无停歇之意。
张太一的意识在雷海中浮沉。他感觉自己像一块顽铁,正在被天地这巨大的熔炉反复锤炼。第五道雷过后,他体内的“疾厄”之苦被强行拔除,原本破碎的经脉在金雷的锻造下,竟隐隐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虽然依旧断裂,却透着一股坚韧。
到了第七道雷,异变陡生。张太一残破的丹田内,那点原本橙黄色的本命火突然暴涨,不再受他意志的控制,反而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雷光。随着雷光的注入,本命火的色泽逐渐转变,从橙黄化为淡金,又从淡金转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河的紫金色。
杨天师死死护在张太一身前,此时的他已经帮不上忙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雷光不断劈落。他看着张太一的身体在雷光中变得通透,仿佛一尊琉璃法身。他知道,这是“九难”将尽的征兆。当修行人熬过这九种外苦,肉身与神魂便会得到质的飞跃,脱胎换骨。
第八道雷,撕裂长空。这一雷落下,张太一出一声长啸,啸声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苍凉的韵味,仿佛穿越了数千年的时光。他身上的破旧衣物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金光,与他体内的式神印记相互碰撞、融合。
第九道雷,也是九难之雷的最后一道,蓄势已久。天空中的紫金云层被搅动得如同漩涡,中心一点白金光芒凝聚到极致,仿佛一颗小型的太阳。
“这是最后一击了……”杨天师稳了稳身形,手中的算盘握的更紧了。
那道白金雷光如天罚般落下,结结实实地劈在张太一的天灵盖上。这一次,没有爆炸,没有碎裂。雷光如同水流一般,顺着张太一的百会穴涌入,瞬间流遍全身。
刹那间,天地寂静。
狂风停歇,饿鬼的嘶吼消失了,连松涛声都为之静止。
在张太一所在的位置,一团无法直视的光芒爆开来。光芒之中,一个巨大的法相缓缓升起。那法相身着古朴帝服,头戴通天冠,面容模糊不清,却散着一股统御万灵、镇压寰宇的无上威严。法相的双眼开合之间,白金电光流转,仿佛一眼便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东皇太一,楚地神话中的天帝,在此刻,借由张太一这具濒临毁灭的躯壳,显圣于世。
法相仅仅出现了三息,便随着光芒的收敛而消散。张太一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周身伤势竟愈合了大半,只是那张脸,比之前更加苍白,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
杨天师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怀里的张太一,喃喃道“活了……真的活了……”
然而,就在这劫云散去,众人心神稍定的瞬间。
“轰——!”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不是地震那种杂乱的晃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重的……心跳。
松树坟的中心地带,那株最大的老松树下,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龙气与亿万怨魂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喷般从地底冲天而起。
杨天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盯着那个黑洞,一字一顿地道“角龙……龙鬼,被引出来了。”
??原来,张太一的名字还有另一重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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