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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渊带着李铁崖不卑不亢的回覆,离开了黑铁岭。消息如同投石入水,在黑风寨内漾开层层涟漪。王琨、赵横等将领摩拳擦掌,加紧备战;韩德让、郑先生则忧心忡忡,深知“一阵风”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却并未立刻走向刀兵相见的极端。
数日后,小乙派出的精锐斥候带回确切消息:“一阵风”主力约八百人,已拔营南下,兵锋直指六十里外的上党县城!但令人玩味的是,其行军速度并不快,沿途甚至有些……招摇过市的味道,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去打上党。
几乎与此同时,通过韩德让暗中维持的几条隐秘商路渠道,来自上党县城的消息也陆续传回:
县城之内,已然风声鹤唳!那关于“一阵风”欲图攻城的消息(虽来源模糊),如同野火般在城内蔓延。县令张启年,一个年近五旬、平日里多半得过且过的老官僚,这次是真的慌了神。他比谁都清楚县衙那点可怜的底子:能战的衙役捕快不足百人,城墙虽还算完整,但武备库空虚,粮草储备更是捉襟见肘。
情急之下,张启年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场体面和平日里与地方大户那点微妙嫌隙,连夜召集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乡绅富户,于县衙后堂紧急议事。
油灯昏暗,映照着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张启年几乎是带着哭腔,将危局和盘托出,最后拍着桌子道:“诸位!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阵风’若是破城,尔等家业妻小,岂能保全?如今唯有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起初,堂下还是一片推诿扯皮、哭穷诉苦之声。但当城外“一阵风”大军日益逼近的探报一次次传来,死亡的威胁终于压过了吝啬与算计。以城中首富、经营盐铁起家的周半城为首,乡绅们最终达成共识:出钱!出粮!出人!
一场前所未有的官绅协作迅速展开:周半城等大户捐出大量钱帛,用于紧急招募壮丁、犒赏守城军民;各家粮仓打开,粮食被集中调配,确保守军和助战乡勇的口粮;各家护院、佃户中的青壮被迅速组织起来,编入守城队伍,由县尉和几名曾有行伍经验的多绅子弟统一指挥;铁匠铺日夜赶工,修复、打造守城器械……
短短数日,原本暮气沉沉的上党县城,竟硬生生被逼出了一股同仇敌忾的气势。城墙加固了,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壮丁们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在乡绅的督促和官府的号令下,开始轮班守城。
黑风寨,议事厅内。
李铁崖听着最新的情报汇总,手指轻轻敲打着粗糙的木桌,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
“将军,‘一阵风’这架势,不像是要奇袭,倒像是……逼着上党县城做准备?”王琨挠着头,有些不解。
赵横哼了一声:“管他呢!让他们狗咬狗,拼个两败俱伤才好!”
韩德让却捋着胡须,沉吟道:“将军此前将消息透露过去,怕是正中了‘一阵风’的下怀?他们或许本就想借此逼迫官府和乡绅全力守城,然后……硬碰硬地打一场?这不符合流寇常理啊。”
李铁崖缓缓开口,道出了关键:“‘一阵风’的头领,不是蠢人。他或许根本不想强攻一座有准备的坚城。”
众人一愣。
李铁崖继续分析:“上党虽不是雄城,但若官绅一心,军民死战,八百人想强攻下来,代价必然惨重。‘一阵风’劳师远征,若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粮草不继,士气必然低落。届时,周边其他势力,乃至潞州州治可能派出的援军,都会成为他们的噩梦。”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指向黑铁岭的位置:“我怀疑,他们的真正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上党县城。如此大张旗鼓,一是为了试探各方反应,二是为了……调动我们。”
“调动我们?”小乙疑惑。
“不错。”李铁崖目光锐利,“若我们沉不住气,或想趁火打劫,或惧怕‘一阵风’取胜后实力暴涨转而对付我们,从而贸然出兵介入,无论帮哪一边,都会提前暴露我们的实力和意图,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被他们预设埋伏,半道击之。”
“所以,将军的意思是……”王琨似乎明白了什么。
“坐观其变。”李铁崖斩钉截铁,“传令下去:寨中依旧保持戒备,但无我号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岭!斥候队再向外放出五十里,严密监视‘一阵风’动向,也要留意是否有其他势力蠢蠢欲动。我们要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看清这潭水到底有多深,藏着多少鱼虾!”
命令下达,黑风寨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收缩爪牙,隐藏在黑铁岭的崇山峻岭之中,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山外的风云变幻。
数日后,“一阵风”的兵马果然抵达上党县城下,连营数里,旌旗招展,做出了围城攻打的姿态。城内则锣鼓喧天,守军严阵以待,攻防战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战事的发展却出乎许多人意料。“一阵风”的军队只是不断地挑衅、骂阵,小规模地试探攻击了几次,遭到守军顽强抵抗、付出些许伤亡后,便不再强攻,转而将县城
;团团围住,切断了内外联系,似乎打起了长期围困的主意。
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而远在黑铁岭的李铁崖,接到这些战报时,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围而不攻,困而不死……‘一阵风’的头领,果然所图不小。他这是在等,等城内存粮耗尽,等守军士气崩溃,或许,也在等我们……或者别的什么人,先沉不住气。”
他转身对肃立的众人道:“传令各队,继续操练,加固寨防。我们的粮食,还能支撑很久。告诉弟兄们,沉住气,好戏……还在后头。”
岭外烽火连天,岭内却异乎寻常的平静。李铁崖稳坐中军,冷眼旁观着上党城下的这场大戏。他深知,在这乱世棋局中,有时候,不动,比盲动更需要勇气和智慧。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适合黑风寨出手的时机。而这场僵持,无疑给了黑风寨更多积蓄力量、洞察时局的时间。
坐观虎斗,方能后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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