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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雍正与宜修离宫已有三日,寿康宫那边太后又因着夜咳仍在静养,敬妃性子温和,在年世兰跟前还没说上两句话,便被年世兰一句“你是本宫房中出去的格格,也配来指手画脚”堵得面色白,讪讪退下。
一时间,年世兰在后宫里可谓是只手遮天,日日都要召众妃嫔去翊坤宫听她说话,美其名曰处理宫务,实则不过是立威逞能,往往一说便是三四个时辰,直熬得众人精疲力竭,敢怒不敢言。
这日上午,翊坤宫内。
年世兰高坐主位,一身秋香绿带杏黄织金滚边的宫装,上头的芍药纹样用金线绣得富丽堂皇,旗头上点翠饰璀璨夺目,两侧垂下的黄金流苏穗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添几分张扬跋扈。
她扫过下坐着的嫔妃们,在甄嬛常坐的那个位置略一停顿,见那里依旧空着,凤眸微眯,“莞嫔呢?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来?莫非是仗着有孕在身,便目无尊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不成?肃喜,你亲自去碎玉轩请‘莞嫔’过来,就说本宫和诸位妹妹,都候着她呢。”
肃喜应了声嗻,快步出了翊坤宫。
富察仪欣轻嗤一声,侧过身子,用团扇半掩着唇,对身旁的聂慎儿低语道:“瞧瞧,莞嫔一向最是识大体、懂规矩的,今儿个倒是比我还敢拿乔了。”
她现在月份大了,身子沉重,被强召来枯坐几个时辰,很是不适,因此不耐烦得很。
聂慎儿抬眼看向富察仪欣,语调轻柔,“富察姐姐,莞姐姐兴许是真有不适之处,孕中辛苦,你也是知道的。”
富察仪欣撇了撇嘴,幸灾乐祸地道:“再不适又能如何?眼下这宫里可是华妃娘娘最大,她是不想来也得来了。”
年世兰眉头一皱,不满地看向下方交头接耳的两人,“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本宫在此说话,岂容你们窃窃私语?”
聂慎儿不慌不忙地从手边的小碟里拈起一块玫瑰乳酥,“回娘娘的话,嫔妾正和富察姐姐说,娘娘宫里的糕点果然不同寻常,这玫瑰乳酥闻起来就香甜可口,真是极好的点心呢。”
年世兰翻了个白眼,端起手边的珐琅彩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讥讽道,“昭贵人当真是小家子气,一块点心也值得这般夸赞。
想来也是,你父亲官职低微,你入宫以后呢,位分又一直不高,想必连盘像样的点心都没见过吧?这会儿到了本宫这里,倒是开了眼界了。”
这话说得刻薄,殿内气氛顿时一凝,正在埋头专心对付一盘糕点的淳常在不高兴了,忍不住抬起头,想替聂慎儿分辩几句。
可刚一抬眼,恰好对上了年世兰那双含威带煞的凤眸,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日在御花园假山上,被周宁海死死摁入水中的窒息与恐惧,脸色一白,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坐在她旁边的欣常在见她愣住,以为她是吃得太急噎着了,顺手就将自己面前的茶盏和一碟松仁奶酥往她那边推了推,大喇喇地开口道:“华妃娘娘宫里的点心乃是宫中一绝,别说昭贵人了,就是咱们姐妹也都没见过,那又有什么稀奇的?
娘娘既然赏赐了糕点,咱们自然要好好品尝,跟着长长见识才是。淳常在,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快喝口水顺顺,要是觉得好吃,我这份也给你。”
欣常在性子爽利,这番话听起来像是附和年世兰,却暗含解围之意,将年世兰的刁难轻轻揭了过去。
年世兰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面色一沉,刚要斥责,恰在此时,甄嬛由槿汐搀扶着,走进了翊坤宫。
她面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意,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蹲身行礼:“给华妃娘娘请安,嫔妾晨起不适,所以来晚了,还请娘娘恕罪。”
年世兰看着终于不得不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的甄嬛,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心底那股得意劲儿又腾了起来。
她用戴着鎏金护甲的手指捋了捋旗头边晃动的流苏穗子,拖长了语调,“本宫知道你有孕在身,难免娇贵些,可睦嫔肚子里的比你的还要大两个月呢,她不也早早来了?你要是不来,可太不像样了,起来吧。”
甄嬛谢恩起身,在敬妃和沈眉庄中间预留的位置上落座。
她刚坐定,年世兰便拿起一柄缂丝团扇,慢悠悠地扇着风,“近日宫中的宫女太监,拌嘴打架的不少,趁着这段时候得空,宫里也该好好的整治整治了。
宫中的宫女太监拌嘴打架,无非是依仗着各位小主的权势宠幸,奴才如此,必然是上梁不正,才下梁歪。
譬如睦嫔,当日借着自己有身孕便恃宠而骄,倘若还有人不知教训,继续步睦嫔的后尘,那就太不应该了。”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般狠狠剜向甄嬛,“莞嫔,你可知罪?”
槿汐只得扶着甄嬛起身听训。
年世兰见甄嬛只是垂不语,心头快意更甚,冷笑道:“今日各嫔妃齐聚翊坤宫听事,莞嫔无故来迟,目无本宫,还不快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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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深吸一口气,依言缓缓蹲身跪下,声音依旧平稳,“嫔妾知错,方才就已请罪。”
年世兰并不打算放过她,嗤笑出声,“轻飘飘一句请罪便想揭过?如今便目无尊卑,倘若来日诞下皇子,你又要怎样?岂非整个后宫都要跟你姓甄!”
这话是极其严重的指控,甄嬛抬起头,目光清正,不卑不亢地回道:“华妃娘娘虽生气,但嫔妾却不得不说,睦嫔娘娘初有孕时,皇上和皇后都加以照拂,这不是为了睦嫔娘娘,而是为了宗庙社稷。
嫔妾也并非无故来迟,就算嫔妾今日有所冒犯,但上有皇后和太后,方才华妃娘娘所说的后宫随甄姓,实在叫嫔妾惶恐。”
敬妃起身一福,试图劝解,“华妃娘娘,说了这半日的话,口也干了,不如先喝上一盅茶,歇息片刻,莞嫔她纵然有错,也请娘娘念在她有孕在身,让她起身再说话吧。”
年世兰丝毫不予理会,自顾自地道:“女子以妇德为上,莞嫔甄氏巧言令色,以下犯上,目无本宫,罚于翊坤宫外跪诵女诫,以示教训!”
敬妃急道:“娘娘,外面烈日甚大,花岗岩石坚硬,莞嫔有孕在身,不能跪在那儿啊。”
沈眉庄紧跟着跪下,“娘娘,责罚莞嫔事小,若是龙胎有个闪失,皇上和皇后回来,一定会责罚娘娘的。”
聂慎儿坐在一旁,心中暗暗摇头,敬妃和沈眉庄太急了,华妃今日铁了心要落甄嬛,拿她立威,她们越是求情,反而越是火上浇油,不过……
她拿起帕子捂在鼻子上,不着痕迹地看了坐在她另一侧的曹琴默一眼,曹琴默感受到聂慎儿的视线,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华妃素喜奢华,总喜欢从早到晚都点着熏香,香料用得太快。
聂慎儿唇角微弯,她前几日事忙,还没来得及配那味和欢宜香味道相仿的香,曹琴默也就无香可换,所以打从前天开始,翊坤宫里点的,就是切切实实的欢宜香了。
她饶有兴致地想着,甄嬛这一跪,可别真跪出什么问题来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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