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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特这地方,就算在最好的时候也显得空空荡荡。城里满是黏土和泥砖建造的房屋,偶尔夹杂着一两栋两三层的石楼,那是富人或富商的住所。整座城市从市中心的大湖向外延伸,街道笔直却通常很狭窄,要到某个特定的地方,就得在几十条迷宫般的街巷里穿梭。这里的布局毫无逻辑可言,没有什么宏伟的设计,只是个曾经住过近二十五万人的大地方。
如今只剩下四分之一的人口了。太多人在对抗乌鸦教的战斗中丧生,而随着半个城市被毁、经济崩溃,剩下的人里,许多也去了空旷平原另一端更宜居的地方。我大半辈子都住在这儿,可有时这寂静会让我心神不宁:偶尔我会猛地转身,仿佛听到不存在的脚步声,或是凭空出现的笑声。那是鬼魂吧。究竟是我想象力太丰富,还是这座城市残留的记忆在作祟,我也说不准。
但集市总能改变这一切。集市设在富特的湖边,位于码头和附近众多农田之间,是这座城市跳动的心脏。周围排列着高大的砖房,有的用作仓库,有的是工匠的作坊,有些甚至还涂着剥落的油漆;但不站在高处根本看不见这些,因为成千上万的人在这儿摩肩接踵。
大多数人的模样和穿着都和我差不多:皮肤黝黑、头发棕褐,穿着朴素的打补丁束腰外衣,肩上挎着个小包。但也有许多人不一样。黑发和金发很常见,偶尔还能看到红发或白发。肤色差异也很大——我这种棕褐色皮肤很普遍,浅白色也不稀奇,可有些人惨白如纸,有些人则黑得像木炭。那些叫卖货物的农民、商人、工匠,偶尔还有炼金术士,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了:他们的衣服精致且没有补丁,腰带是皮的而非麻绳,有些人甚至穿着染色衣物,鲜艳的色彩在人群暗淡的色调中格外显眼。
除了我们的餐馆,这是我在城里最喜欢的地方;这儿是少数能让富特真正显得有生气的地方之一,涌动着那些太爱这片土地而不愿离开的人。看着他们,我心里就涌起一股自豪感。尽管一丝愧疚仍像牙缝里的肉渣似的粘着我。
我来这儿有三件事要办:取一批农产品,取我们订的肉,再找个修补匠修修包里叮当作响的两口平底锅。前两样我知道该去哪儿找,但妈妈最喜欢的铁匠总在四处流动。她也常不来集市,那样的话,我就得穿过大半个城市去她的铺子。虽说麻烦,但妈妈一眼就能看出修补得好不好,而陈师傅的手艺好、价格公道,是性价比最高的。反正我也没那么多零钱找更贵的。
在人群中穿行是种本事。速度是次要的——聪明人首要考虑的是避免被抢。我在人潮中左躲右闪,把那些站不稳的人推开。把人撞倒在地是很危险的,因为摔倒的人瞬间就会被汹涌的人潮踩扁。好在人群的密度让大多数人至少有三四个支撑点,而且多数人会很快把摔倒的人扶起来。
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穿行花了些时间,但最终人群稀疏下来,把我送到了茉莉的摊位前。各种蔬菜、豆子和谷物摆在箱子里,在一个小棚子下遮着,摊位周围有几个壮汉守着,把那些不从正面过来的人推开。茉莉正和一个胖女人讨价还价,几个人要么等着她完事,要么在挑选货物。
或许是我带了偏见,但我觉得明眼人都能看出茉莉很美:她有着完美的可可色皮肤,五官端庄,长长的辫子像夜色般乌黑,偶尔有几缕染成了黄、红或白色。我努力不去看她脖子以下的地方,但说实话,那儿也很好看,我猜。总之,谁都能看出她日子过得很宽裕。
从我们的交谈中我得知,她是某个地主的第八个孩子,那地主坐拥好几大片农田。地里种的大部分粮食都通过贸易协议卖给特定的商人,商人们通常会把粮食加工后储存起来,全年售卖。茉莉的摊位是他们家开的众多摊位之一,不过显然,她的摊位最受欢迎。
我举起手,在摊位周围逛着,看看水果。水果很贵,所以我们大多吃些不太新鲜的苹果,只有在特殊场合才会买芒果。我也没必要细看,这一个月来每周的订单都一样,除非季节或价格变了,否则不会改。我来是付下周的钱,再把一部分食材扛回家。妈妈会在人少的时候过来——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取剩下的。
摊位的几个守卫里,有个对我没那么凶。之前我对他们的雇主表露过好感,他们中有些人不太赞成。有个没了门牙的壮汉咧嘴笑着,显然等着看笑话。大多数人没理我。
我正端详着一个石榴,想象它是什么味道,摊位外突然一阵骚动。我瞥了一眼,眯起眼睛。拥挤的人潮中闪过几抹红色,不满的嘟囔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其他顾客也转头去看。
“老护卫队现在招募新人!”一个干脆的声音喊道,尽管嘈杂,这声音还是传了过来,“任何有天赋的勇士,想肃清乌鸦教残余、获得神血的,都欢迎加入。血脉者加入可获更高初始军衔和更优厚待遇,还有机会在已有基础上更进一步。有意者请到我们的办公室——在西码头对面,靠近集市。认准我们的招牌。想为这项事业出份力的,请广而告之!”
然后那声音又开始重复这套说辞。我皱起眉头,走到那个和善的摊位守卫身边。“那
;地方之前不是有家店吗?”
壮汉点点头,笑容变成了不自在的皱眉。“我记得是家杂货店。”他没了门牙,把“s”说成了“th”,“听说店主本来是从他们那儿租的铺子,他们让他一下子交八年的租金。后来店就黄了。”
“该死的家族。”我嗤之以鼻。他也跟着点头。
我朝茉莉挥挥手,指了指那声音的方向,用眼神求她帮我占着位置。她点点头,我就挤回人群里,一边推搡着往前挪,一边低声道歉,想挤到前面去。花了几分钟才找到个好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老护卫队的“风采”。
有三个人,一个站在小台子上,旁边有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台子挡住了。另一个靠在台子边,在那巨人面前显得很矮小。他们穿着漆成鲜红色的鳞甲,点缀着暗棕色。下面的两个人戴着实用的露脸头盔,而那个招募者的头盔只露出下巴,上面刻着波浪般的花纹,要华丽得多。过了一秒我才反应过来,这三个人都是血脉者——他们的五官太不像普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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