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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无殊被花团锦簇的大红花图案闪得眼睛疼,记下大概要些什么之后,便带着孩子往回走。
路过一处摆满了乱七八糟小饰品的小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想起自己好像还没给孩子取名字。
不过……能取吗?
他的名字是生来就有的,这孩子和他一样,应当也是有名字的。
可对方又不愿意和他说话,实在是……
“你叫什么名字?跟我说一下,我好知道怎么叫你,”亦无殊晃了晃怀中将将醒来的孩子,“不说我就随便给你取了。”
孩子被他晃得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睁圆,小嘴呲起,威胁地亮了亮自己一口尖牙。
“最后一次机会,不说就我取了。”
亦无殊下了最后通牒。
总不能天天小孩小孩地叫,就这破孩子记仇的模样,回头铁定把这事记个不知道多少年。
孩子压根不搭理他。
亦无殊点点头,欣然替他决定,“好的,我取。”
他回了自己寝殿。
昨天晚了,不好打扰旁人,今日天色还早,他给几位无事的女性神使去了信,问她们有无养育孩子的经验,分享一些出来。
等回信的时间里,他把孩子躺在床上。
挥一挥衣袖,半空中,事物一样接一样浮现,拨浪鼓、芙蓉花、小锤子、自己、一栋缩小的宅院、星星……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活的死的,大的小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漫天繁星似的,漂浮在大殿中。
孩子头回看着这样多的东西,连踹亦无殊都忘了,歪着头去看。
“来,选一样。”亦无殊把他抱起来,往这堆事物中走,“选喜欢的啊,别太随便了,这可是关乎于你一生的事,要是选了个锤子,那你以后……”
“小锤?”他自己先念了一遍,觉得大大的不妥,“那你就只能重选一遍了。”
“不是干涉你选择的自由啊,”他自己给自己说服了,“这是负责给你把关,你将来一定会感谢我的。”
孩子趴在他肩膀上,难得安静,好奇地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咦?”
他伸出手,点了点一片翠金色的鸟羽。
亦无殊转头看见了,神思一动,鸟羽飞入孩子手中,被他握在手心里。
他跟着看,“鸟的羽毛啊……这要怎么取?”
“羽?翼?翦?这俩不好听……翟?翾?这好像是鸟翅膀上的毛……翎?”
他问:“喜欢哪个?”
孩子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柔软垂落,瞳仁里兽性残忍杀意消失后,小嘴边攒出点笑意的模样漂亮得不可思议,仰起头时还能看到小小的鼻翼翕合,抬起小手,突然把羽毛往他眼睛里插。
亦无殊仰头躲开,“你完了,小锤。”
孩子一击没得手,也不笑了,小脸冰冻似的,眸子里血色浓郁,残忍的杀意重回他眼中,又是那种打量猎物的眼神。
“翎,”亦无殊给他定了,“还能选两个,慎重啊,翎小锤。”
孩子却不理他了,把鸟羽砸在他脸上,脸一埋,就将头磕在他肩膀上,生闷气去。
“你这样的话,我可得盲摸了。”亦无殊点点他侧脸。
孩子张口咬他,没咬到,尖尖细细的小牙磕在一起,疼得自己先冒了泪花。
“怎么这么可怜啊?”亦无殊捏他腮帮,“我看看。”
孩子又要咬他。
亦无殊无奈了,“别这样吧,咱们也认识一天……嗯,一夜加半天了,算起来就是七八个时辰,四舍五入算十个,一个时辰八刻钟,一刻钟分三字,一字又分无数刹那,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认识了数不清的刹那,老相识了,你应该对我亲近一点,至少别咬我,知道吗?”
孩子红黑分明的眸子瞅着他。
亦无殊猜测这是觉得他十分博闻强识的意思,欣悦道:“那我们就算握手言和了,算了,咱们也省点事吧,别凑三个字了,就两个字,还差一个,你选快点。”
孩子看出他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不达目的不罢休。
勉强伸出手,随便点了一物。
亦无殊定睛一看,是一封书信,应当是丈夫写给妻子,打头一句便是卿卿如晤,通篇浓情蜜意,看得人脸红。是他方才随意抓取而来,和这些东西混在了一处。
“这……”他往上掂了掂孩子,“你是不是抓错了?你还小啊,怎么就看上这种东西了,还是说比较喜欢书信?这个不大好吧,再重新抓一个?”
可孩子这次不配合了,一连两天想杀掉亦无殊都失败了,还被人这样折腾来折腾去,蜷缩在他怀里,焉哒哒地提不起劲。
“翎信?”亦无殊总觉得这两字哪里有些怪异,不大和谐。
大抵是前一字格外华丽,给人以流光溢彩之感,后一字却更朴实而舒心,落笔为信,白纸竹影,自有其宁静在其中。
他又将那封信取下,拿在手中细细读了一回,抛却中间诉衷肠诉情丝再诉离别之苦的词句,回到最初,信纸抬头那句,卿卿如晤。
卿,身边人表亲近曰卿,喜爱曰卿,尊贵曰卿,盼望他来日顺遂也可以用卿。
“叫你翎卿怎么样?”他低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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